沈玄舟站在天机阁三楼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推门进去。
老道士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放着一壶茶，两个茶杯。茶汤是淡绿色的，清澈透明，像春天的溪水。和半个月前一样，好像这半个月的时间没有流过，好像他从未离开过。
“坐。”老道士说。
沈玄舟坐下来。老道士倒了一杯茶，推到他面前。“喝茶。”
沈玄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不苦，有一种淡淡的清香，像刚摘下来的嫩茶叶，带着露水的味道。
“这半个月，感觉怎么样？”老道士问。
沈玄舟想了想。“学生觉得……身体在自己修行。不需要学生去引导，它自己就会运转元气，自己就会淬炼皮肉、腠理、筋骨、骨气。”
老道士点了点头。“这就是‘铸炉’。炉子铸成了，火自己会烧。不需要你添柴，不需要你煽风。你只需要看着它，不让它灭了就行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前辈，学生可以修武胆了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老道士放下茶杯，“但武胆之前，还有一关。”
沈玄舟愣了一下。“还有一关？”
“武胆者，胆气也。胆气不是修出来的，是养出来的。”老道士说，“你下五境的根基已经打得很扎实了，但你的身体还没有习惯‘有胆气’的状态。就像一个人突然有了钱，他不知道怎么花。”
“那学生该怎么做？”
“什么都不做。”老道士说，“继续养。再养半个月。”
沈玄舟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还要等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想起大先生说过的话——“修行不是爬山，是走路。走到哪里都要继续走。”
“学生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“但这一次的‘什么都不做’，和上一次不一样。”老道士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竹简，放在桌上，推到沈玄舟面前。“这是中五境第一重——洞府境的功法。你回去看，但不要修。看懂了，记在心里，等武胆养成了，再修。”
沈玄舟拿起竹简，展开。洞府境。以窍穴为洞府，以元气为资粮，以神识为主人。三百六十五个窍穴，逐一开窍纳气，如三百六十五座洞天福地同时打开。他读了一遍，又读了一遍，然后卷起来，收好。
“去吧。半个月后，再来找我。”
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屋子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手摸着袖中的竹简。洞府境。中五境。他终于要踏入中五境了。不是“快”，是“稳”。一步一步，不急不慢。像大先生说的——“走路。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沈玄舟继续“什么都不做”。不打坐，不引导元气，不淬炼任何东西。但他每天都会把洞府境的功法拿出来读一遍，读完之后就收好，不想，不琢磨，只是读。方远问他：“你在看什么？”沈玄舟说：“中五境的功法。”方远的眼睛瞪圆了。“你要突破中五境了？”“还早。大先生说要先养武胆。”“武胆？”方远挠了挠头，“下五境最后一重？”“嗯。”方远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你比我快。我当年从铜皮到武胆，用了两年。”沈玄舟没有说话。他知道自己不是“快”，是“稳”。稳了，就不走回头路。不走回头路，就是快。
第二十九天——距离大先生让他“什么都不做”的第一天，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九天。沈玄舟在院子里坐着，晒着太阳，什么都没想。忽然，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里面来的。从身体的最深处，从骨髓、筋骨、腠理、皮肉的每一个细胞中，涌出一股气。不是天地元气，是胆气。他自己的气。胆气如潮，从身体深处涌上来，漫过丹田，漫过经脉，漫过五脏六腑，漫过四肢百骸。不是“暖”，是“热”。不是“温”的热，是“灼”的热。像地底的岩浆喷涌而出，像太阳的核心在燃烧。
沈玄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不是害怕，是力量的觉醒。
他睁开眼睛，眼中有一道光。不是“比喻”，是真的光——他的瞳孔深处，有一团金色的火焰在跳动。一闪而逝，但确凿无疑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皮肤上没有任何光泽，和普通人一样。但他知道，这层皮肤下面，是淬炼了将近三个月的皮肉、腠理、筋骨、骨气、胆气。不显山，不露水，但根基扎实，如大地般厚重，如深渊般深邃。
沈玄舟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。气息从鼻腔到肺腑，再到丹田，再到四肢百骸，再到每一个毛孔。顺畅，绵长，有力。他走到那几竿竹子前，伸出手，轻轻握住一根竹子。竹子在他的手中微微颤动，然后——竹叶开始生长。不是“催生”，是“共鸣”。他的胆气太足了，足到周围的草木都能感受到。竹子在回应他，用生长来回应他。
沈玄舟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看着那根竹子，看着竹节上新长出的嫩叶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
武胆，成了。下五境，圆满了。
沈玄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