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的骨气修行，用了二十天。比柳筋久，比草根久，比铜皮、坚韧加起来都久。但大先生说，这算快的。有些人养骨气，养一年、两年、三年，都养不出来。沈玄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，但他知道，自己能这么快，不是因为天赋，而是因为——他在养骨气的同时，皮肉、腠理、筋骨的修行一刻都没有停。每一天，十个时辰，每一个层次都在同步推进。不是“修完一层再修下一层”，而是“层层递进，同步生长”。像盖房子，不是盖完第一层再盖第二层，而是第一层刚砌好墙，第二层就开始立柱子。地基、墙、柱、梁，同时施工，同时生长。
大先生说，这叫“铸炉”。
“铸炉？”沈玄舟问。
老道士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放着一壶新茶。茶汤是琥珀色的，有一股淡淡的枣香。“下五境修行，如铸炉。”老道士倒了一杯茶，推到他面前，“铜皮为炉壁，坚韧为炉膛，钢筋为炉架，铁骨为炉基，武胆为炉火。炉壁不固，炉膛不深，炉架不稳，炉基不实，炉火不旺——炉子就铸不成。”
沈玄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汤甘甜，枣香浓郁，咽下去之后，喉咙里有一股暖意。“前辈，学生之前修下五境，是一层一层修的。铜皮圆满，修坚韧；坚韧圆满，修钢筋；钢筋圆满，修铁骨；铁骨圆满，修武胆。”他放下茶杯，“但前辈的法门，似乎不是这样。”
“不是。”老道士说，“一层一层修，是叠罗汉。下面的人撑不住，上面的人就会掉下来。层层递进，同步生长，是种树。根、干、枝、叶，同时生长，互相支撑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所以学生现在虽然骨气刚成，但铜皮、坚韧、钢筋的修行不能停。停了，树就不长了。”
“对。”老道士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丝满意，“你已经懂了。”
沈玄舟低下头。“学生只是把前辈教的东西记住了，不算懂。”
“记住就是懂。”老道士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懂不是想出来的，是做出来的。你做对了，就是懂了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前辈，学生接下来是不是要修武胆了？”
“不急。”老道士放下茶杯，“铸炉先铸基。你的炉基——铁骨——刚成型，还不够厚、不够深、不够稳。再养半个月，等骨气充盈到全身，再修武胆。”
“半个月？”
“半个月。”老道士说，“这半个月，你什么都不要做。”
沈玄舟愣了一下。“什么都不要做？”
“什么都不要做。”老道士重复了一遍，“不要打坐，不要引导元气，不要淬炼任何东西。吃饭，睡觉，走路，发呆。让你的身体自己消化这四十天的修行成果。”
沈玄舟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想说“不修行会不会退步”，想说“半个月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太浪费了”，想说“学生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需要前辈指点”。但大先生的目光告诉他——这不是商量，是命令。
“学生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“去吧。半个月后，再来找我。”
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屋子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什么都不做？不打坐，不引导元气，不淬炼任何东西？吃饭，睡觉，走路，发呆？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。古书温热。丹田里的火苗微微跳动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出了天机阁。
回到客舍的时候，方远正在他的院子里喂鸟。不是养的鸟，是白玉京的野鸟，灰色的，不大，落在院墙上，啄着方远手里的米粒。
“玄舟，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？”方远抬起头，手里还攥着一把米。
“大先生说，让我半个月什么都不做。”
方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那太好了！我这半个月也什么都不做，咱俩一起发呆。”
沈玄舟看着方远圆圆的脸、真诚的笑，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。“好。一起发呆。”
第一天，沈玄舟睡到了日上三竿。不是“醒来了但躺着”，是真的睡着了。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这么久了。在观星台的时候，夜风冷得他睡不着；在清微观的时候，每天卯时就被老道士叫起来；在白玉京的时候，每天十个时辰打坐，睡觉只是打坐之外的补充。他的身体一直在透支，一直在硬撑。只是他自己不知道。
睡醒之后，他去食堂吃了早饭，然后一个人在白玉京里闲逛。不是“参观”，是“闲逛”。没有目的，没有路线，走到哪里算哪里。他走过长廊，看过云海，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，看仙鹤从云海中飞起。他走过天市城的街道，看过道官们忙碌的身影，在路边摊买了一个烤红薯，烫得他两只手倒来倒去。
方远跟在他身后，也买了一个烤红薯，两个人蹲在路边，一边吹气一边吃。
“玄舟，你说大先生为什么让你什么都不做？”方远嘴里塞着红薯，含糊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