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的柳筋修行，用了整整十五天。比草根久，比铜皮久，比坚韧久。大先生说，这是正常的。筋骨离体表远，元气难以到达，需要更多的时间和耐心。沈玄舟没有着急，一天一天地养，一天一天地等。直到那天——筋骨像吸饱了水的柳条，柔软、有弹性、充满生机。不再是干枯的、僵硬的、死气沉沉的骨头架子，而是活的、温热的、会呼吸的筋骨。
大先生检查了他的修行成果，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，闭目感受了片刻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柳筋成了。可以修骨气了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喜，但没有表现在脸上。他坐在蒲团上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安静地等着大先生继续讲。
老道士松开他的手腕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下五境，铜皮、坚韧、钢筋、铁骨、武胆。大多数人把‘铁骨’理解成‘让骨头变硬’，这是错的。”老道士的声音不急不慢，“铁骨之‘铁’，非材质，乃气质。骨气者，支撑身体之根本，亦支撑道心之根本。骨头硬不硬不重要，骨气足不足才重要。”
沈玄舟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转了一圈。骨头硬不硬不重要，骨气足不足才重要。他想起在地球上听过的一句话——“人不可有傲气，但不可无傲骨。”傲骨不是骨头硬，是骨气足。不低头，不弯腰，不屈服。不是因为骨头硬弯不了，是因为骨气足不愿弯。
“骨气怎么修？”他问。
“不能修。”老道士说，“只能养。”
又是“养”。沈玄舟已经习惯了。草根是养，柳筋是养，骨气也是养。大先生的法门，似乎没有一个“修”字，全都是“养”。不冲击，不撕裂，不强求。只是让天地元气一点一点地浸润，让身体自己生长、自己变化。
老道士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，放下茶杯，说了一句：“修是外力，养是内生。外力的东西，来得快去得也快。内生的东西，才是你自己的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学生明白了。”
“骨气的养法，和草根、柳筋不同。”老道士伸出三根手指，“一曰静，二曰定，三曰守。”
“静？”
“静其心。心不静，气不凝。气不凝，骨不生。”
“定？”
“定其神。神不定，意不专。意不专，骨不固。”
“守？”
“守其一。一者，道也。守一不失，骨气自生。”
沈玄舟把这三个字记在心里——静、定、守。
“去吧。从今天起，每天打坐十个时辰。前两个时辰养草根，中间四个时辰养柳筋，再两个时辰养骨气，后两个时辰继续淬炼皮肉。铜皮境的淬炼不能停，停了就会退步。坚韧境、钢筋境也是一样。修行不是爬山，爬到山顶就不用再爬了。修行是走路，走到哪里都要继续走。”
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。“学生明白。”
他回到自己的小院，在石凳上坐下来。骨气。静、定、守。他在脑子里把这三个字反复咀嚼了几遍，然后闭上眼睛，开始打坐。
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。这一次，他的目标不是皮肉，不是腠理，不是筋骨，而是骨髓。骨头最深处的东西。那些造血的、生精的、支撑生命根本的东西。
元气从毛孔进入，经过皮肉，顺着草根流入经脉。从经脉渗入筋骨，沿着柳条的纹理，一点一点地向深处渗透。越深，越难。像潜水，每下潜一丈，水压就大一分。元气在骨骼的表层还顺畅，到了中层就开始滞涩，到了最深处，几乎寸步难行。
沈玄舟没有着急。他按照大先生说的——静。静其心。把心里的杂念放下，不想“什么时候才能成”，不想“这样修对不对”，不想“别人是不是比我快”。只是坐着，感受着，让元气自己工作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。元气向下渗透了不到一寸。两个时辰过去了。元气触到了骨骼的中层。三个时辰过去了。元气停在了某个地方，不再前进。
沈玄舟睁开眼睛，天色已经暗了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没有什么变化。但他能感觉到，骨头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——像一颗沉睡的种子，被春雨浇醒，开始蠢蠢欲动。不是“变强”，是“醒来”。
沈玄舟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身体。骨骼发出“咔咔”的轻响，和之前不一样——之前的“咔咔”声是干涩的、刺耳的；现在的“咔咔”声是清脆的、悦耳的。像竹子裂开的声音，干脆利落。
他走回屋里，躺在床铺上。摸了摸怀里的古书。古书温热。丹田里的烛火，比昨天亮了一点。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，继续。静。定。守。
沈玄舟每天打坐十个时辰，从卯时到酉时，中间只吃饭、如厕。方远来送饭的时候，看到他闭着眼睛坐在那里，已经不再惊讶了。他把饭菜放在桌上，留下一张纸条——“饭在桌上，记得吃。”然后悄悄退了出去。
第三天，第四天，第五天。骨气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