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的草根——腠理——已经养了将近十天。银白色的丝线从皮肉深处延伸到经脉外壁，密密麻麻，盘根错节。元气从毛孔进入，经过皮肉，顺着草根流入经脉，顺畅得像水在河道中流淌。没有滞涩，没有堵塞，没有那种“跳跃”的感觉。
大先生检查了他的修行成果，点了点头。“草根扎得不错。可以修钢筋境了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喜。“但钢筋境之前，还有一关。”老道士说，“柳筋。”
“柳筋？”
“钢筋境淬炼的是筋骨的整体结构——‘纲’。但筋骨本身，需要先有韧性。没有韧性的筋骨，一淬就断。”老道士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柳筋者，以柳喻筋。柳条柔韧，风吹不断，雪压不折。筋骨先要有柳之韧，才能有钢之纲。”
沈玄舟在脑子里画了一幅图——柳条，柔软，但有韧性。风吹过来，柳条弯下去，风过了，柳条弹回来。不是“硬扛”，是“柔接”。
“柳筋怎么修？”他问。
“不是修，是养。”老道士说，“和养草根一样，不能急。用元气一点一点地浸润筋骨，让筋骨自己变得柔软、有弹性。像揉面，不能用力过猛，要慢慢揉，让面筋自己形成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“去吧。从今天起，每天打坐八个时辰。前两个时辰养草根，中间四个时辰养柳筋，后两个时辰继续淬炼皮肉。铜皮境的淬炼不能停，停了就会退步。”
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。“学生明白。”
他回到自己的小院，在石凳上坐下来。柳筋。不是“淬炼”，是“养”。和草根一样。沈玄舟闭上眼睛，开始引导元气。这一次，目标不是皮肉，不是腠理，而是筋骨。骨骼、韧带、肌腱。那些支撑身体的、硬邦邦的东西。
元气从毛孔进入，经过皮肉，顺着草根流入经脉。然后，从经脉中渗出来，渗进骨骼的表面，渗进韧带的纤维，渗进肌腱的纹理。
不疼。但有一种奇异的酸。不是运动后的肌肉酸痛，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酸。像小时候长个子的时候，膝盖酸酸胀胀的感觉。不难受，但很清晰。沈玄舟没有抗拒那种酸。他让它存在，感受它，和它待在一起。
元气在筋骨中慢慢渗透，像水渗进石头。石头看起来密不透风，但水分子能慢慢渗进去，日积月累，石头会变软、变脆，甚至被水穿透。筋骨不是石头，筋骨是活的。在元气的浸润下，骨骼的表面变得光滑了一些，韧带的纤维变得柔软了一些，肌腱的纹理变得清晰了一些。
不是“变强”，是“变活”。沈玄舟沉入其中，忘记了时间。
一个时辰，两个时辰，三个时辰。方远来送过饭，看到他闭着眼睛坐在那里，没有打扰。他把饭菜放在桌上，又悄悄退了出去。
四个时辰过去了。沈玄舟睁开眼睛，天色已经暗了。他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身体。骨骼发出“咔咔”的轻响，但不疼，反而有一种“被打开了”的感觉。像是生锈的铰链上了油，转动起来不再涩。
他走到院子里，弯下腰，用手指触碰自己的胫骨。胫骨是腿骨中最硬的一块。之前摸上去，是硬邦邦的、冰冷的感觉。现在摸上去，硬还是硬，但有一种温热的、微微跳动的感觉。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流动。
沈玄舟站起来，深吸一口气。柳筋。才第一天。不急。
第二天，第三天，第四天。柳筋的修行比草根更慢。草根是皮肉和经脉之间的桥梁，离体表近，元气容易到达。筋骨在身体深处，元气要经过皮肉、腠理、经脉，才能渗进去。每深入一层，元气的浓度就衰减一分。
沈玄舟不着急。他按照大先生说的，每天八个时辰，不急不慢。元气渗不进去的地方，他就多停留一会儿；元气渗得太快的地方，他就放慢速度。像绣花。不是用大锤砸墙，是用针在绸缎上绣花。每一针都要准，每一针都要稳，每一针都要有耐心。
第七天。沈玄舟在打坐中，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震动。不是身体的震动，是元气的震动。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比平时更浓、更密、更热。它们穿过皮肉，穿过腠理，穿过经脉，然后涌进了筋骨。不是“渗”，是“涌”。像决堤的洪水，汹涌而入。
沈玄舟吓了一跳，差点从打坐中惊醒。他稳住心神，按照大先生的法门，不去引导，不去控制，只是感受。元气涌入筋骨，在骨骼的表面、韧带的纤维、肌腱的纹理中奔涌、激荡、冲刷。
不是疼。是一种奇异的酥麻。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里爬。痒，但痒得舒服。麻，但麻得痛快。沈玄舟咬紧牙关，没有动。
元气奔涌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，然后慢慢平静下来。不是退去了，而是被吸收了。筋骨像一块干涸的海绵，吸饱了水，不再需要了。
沈玄舟睁开眼睛，低头看自己的身体。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。但他知道，发生了什么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。古书滚烫。不是“温热”，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