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修铜皮境，他用了一个月才摸到门槛，又用了半个月才小成，前后将近四十五天才圆满。这一次，从散功到铜皮境小成，他只用了七天。但他没有满足于小成。大先生说过——“小成只是入门，圆满才是开始。”
沈玄舟把竹简上的功法翻来覆去地读，每一个字都嚼烂了，咽下去，再读一遍。他发现大先生的这套法门，和之前他学的那些有一个根本的不同——之前的法门是“从外到内”，先淬炼皮肉的表层，再慢慢深入；大先生的法门是“从内到外”，先滋养皮肉的深层，再慢慢向外渗透。
像种树。之前的法门是先长叶子，再长根；大先生的法门是先扎根，再发芽。
沈玄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闭着眼睛，感受天地元气从毛孔渗入。不是冲击，不是填充，而是滋养。像雨水渗进干涸的土地，不是用洪水去冲刷，而是用细雨去浸润。每一条纹理，每一个毛孔，每一寸皮肤，都在元气的滋养下慢慢变得柔软、致密、有弹性。不是“硬”，是“韧”。
沈玄舟用手指按压自己的手背。皮肤凹陷下去，然后慢慢弹起来，像按压一块揉熟了的皮革。没有铜色光泽，没有任何外在的标志。但他知道，这层皮肤下面，正在发生着某种深刻的变化。
他继续。一天，两天，三天。铜皮境从“小成”到“大成”，他只用了五天。比第一次快了三倍。
沈玄舟没有惊喜，也没有意外。他知道这不是因为他天赋异禀，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走过一次这条路了。虽然修为散了，但“记忆”还在——经脉记住了元气的运行路径，皮肉记住了淬炼的感觉。就像学会了骑自行车，哪怕十年不骑，一上车还是会骑。但他没有因此懈怠。大先生说过——“重来不是重复。重来是带着第一次的经验，去走一条更好的路。”
沈玄舟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铜皮境大成的第二天，他开始冲击圆满。第一次冲击圆满时的疼痛，他至今记忆犹新——千刀万剐，皮肉撕裂，天地元气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从每一个毛孔钻进去，切割他的皮肉，撕裂他的纹理。那种疼痛，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扔进沸水的虾。
这一次，不一样。大先生的法门，不是“撕裂”，而是“重组”。不是把旧的皮肉撕碎，再长出新的；而是用元气去滋养皮肉的每一个细胞，让它们自己变得更致密、更坚韧。像锻炼肌肉，不是用刀割开再缝合，而是通过不断的训练，让肌肉纤维自然增粗。
沈玄舟盘膝坐在院子里，闭上眼睛。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温热的，像潮水。他没有引导它们去冲击皮肉，而是让它们自然地渗透进去。元气穿过毛孔，进入皮肉的最深层，然后在每一个细胞中停留、滋养、融合。
不疼。但有一种奇异的麻。不是针刺的麻，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的麻。像酵母在面团中发酵，看不见，摸不着，但你能感觉到面团在一点一点地变大、变软、变得有弹性。
沈玄舟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。每一次吸气，元气涌入；每一次呼气，废气排出。皮肉在呼吸之间，一点一点地改变。
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，又从头顶落到西边。方远来送过饭，看到他闭着眼睛坐在那里，没有打扰，把饭菜放在桌上，悄悄退了出去。
天黑了，又亮了。沈玄舟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已经是第二天清晨。晨光照在院子里，竹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皮肤的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，不是铜色，是一种健康的、被阳光晒过的小麦色。他用手按压手背，皮肤凹陷下去，然后迅速弹起，弹性比昨天强了不止一倍。
他握了握拳，能感觉到皮肉之间有一种紧绷的、蓄势待发的力量。不是“硬邦邦”的力量，而是“有弹性”的力量。像弓弦，拉开的时候有张力，松开的时候有弹力。
沈玄舟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身体。骨骼发出清脆的“咔咔”声，但不疼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气息绵长，从鼻腔到肺腑，再到丹田，顺畅无比。他走到院子里，对着那几竿竹子，轻轻地打了一拳。
拳风掠过竹叶，竹叶沙沙作响，但没有断。不是力量不够，而是力量被竹子的韧性化解了——竹子弯了一下，然后弹回来，恢复了原状。
沈玄舟看着自己的拳头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
铜皮境，重修圆满。不是“恢复”到圆满，是“重修”到圆满。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同。之前的铜皮境，是“铠甲”——硬，但僵硬。现在的铜皮境，是“皮肤”——柔软，但坚韧。铠甲会被打碎，皮肤不会。皮肤会随着身体一起运动，一起呼吸，一起生长。
沈玄舟摸了摸怀里的古书。古书温热。丹田里，那团熄灭的烛火，重新亮了起来。不，不是“重新亮起来”——是新的一团火。比之前更小，更微弱，但更纯粹。像一颗刚刚点燃的烛火，火焰不大，但很稳，不会被风吹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