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牌不大，巴掌长短，两指宽，通体莹白，触手温润。正面刻着“白玉京”三个字，背面刻着他的名字和品级——九品。九品道官。最低的一品，但毕竟入了品级。沈玄舟把玉牌挂在腰间，站在院子里的竹子前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。玉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，像一小块凝固的月光。他伸手摸了摸，玉牌光滑，微微发凉。
方远趴在矮墙上，手里拿着一块差不多的玉牌，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玄舟，你说咱俩这算不算‘同年同月同日升品’？”方远咧嘴笑着，“我是上个月升的九品，你是这个月。差了一个月，不算同日。”
“那就不算。”沈玄舟说。
“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？”方远从矮墙上翻过来，落在他身边，凑过来看他的玉牌，“九品道官啊！你知道白玉京有多少记名弟子做梦都想入品吗？”
沈玄舟把玉牌塞进道袍里，拍了拍。“激动。但激动完了，该干嘛干嘛。”
方远看着他，圆圆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。“你这个人，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小老头。”
沈玄舟没理他，转身回屋，拿了那本从藏经阁借来的《道德经注疏》，坐在石凳上翻看。方远凑过来，看了一眼书页，皱起了眉。
“你还在读第一卷？你不是早就读完了吗？”
“读完了，再读一遍。”沈玄舟头也不抬，“第一遍读的时候，很多地方没读懂。现在听大先生讲了半个月的道，再回头看，有些地方就懂了。”
方远在他对面坐下来，托着腮帮子看他。“你说，大先生为什么对你这么好？”
沈玄舟翻书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师父说，大先生从来不轻易收人进内部讲道。你是这十年来第一个。”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师父还说，大先生可能想收你做弟子。”
沈玄舟抬起头，看着方远。“弟子？”
“就是那种……正式的、磕头拜师的弟子。”方远的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不是记名弟子，不是道官，是真正的、师徒名分的弟子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，低下头，继续翻书。“想太多了。”他说，“大先生只是让我旁听，没有说要收我做弟子。”
方远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，方远站起来，拍了拍道袍。
“行，你读书吧，我去食堂打饭。今天有红烧肉，我给你带一份。”
“谢了。”
方远翻过矮墙，回到了自己的院子，脚步声渐渐远了。沈玄舟放下书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头顶的竹子。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，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方远说，大先生可能想收他做弟子。沈玄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。但他不敢想。大先生是谁？道门中辈分最高的人之一，三位掌教见了都要叫一声“师兄”或“师叔”的存在。他一个铜皮境的记名弟子——不，九品道官——有什么资格做大先生的弟子？
他摇了摇头，把杂念甩出去，重新拿起书。《道德经》第二十章。“唯之与阿，相去几何？善之与恶，相去若何？”
他读了一遍，又读了一遍。以前读这一章，他觉得老子在说“是非善恶没有绝对标准，不要太过较真”。但今天再读，他读出了不一样的东西。老道士在讲道时说过——“是非善恶，不是没有标准，而是标准不在外，在内。不是‘什么都可以’，而是‘你要自己判断’。”
沈玄舟把书放下，闭上眼睛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演武场举手时的犹豫——该不该说？说了会不会被笑话？会不会被罚？最后他选择了说。不是因为他勇敢，而是因为他觉得，那个漏洞确实存在。如果不指出来，他心里过不去。那不是“是非善恶的标准”，而是他心里的那根线。那根线告诉他，什么该做，什么不该做。不是别人告诉他的，是他自己的。
沈玄舟睁开眼睛，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——“道不在经中，在心在行。”
写完，他看着那行字，觉得字写得太丑了。但意思是对的。
他又读了几页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方远端着一份红烧肉回来了，两人在院子里吃了晚饭，各自回屋打坐。沈玄舟盘膝坐在床铺上，闭上眼睛。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顺着他的毛孔进入体内，沿着经脉缓缓流动。坚韧境的修行还在继续，经脉的淬炼比皮肉更难，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时间。
但他不急。丹田里的烛火比一个月前亮了许多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——不是金丹，不是元婴，只是一团光。但它的存在让他安心，像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，虽然微弱，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。古书在怀里温热。
他闭上眼睛，沉入打坐的深处。
第二天，卯时。沈玄舟准时到了天机阁三楼。内部讲道的人数不多不少，加上他正好九个。他依然是境界最低的那个，但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