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演武场那种基础讲道，而是真正的、三年一度的、由白玉京核心人物主讲的“道坛”。消息是方远带来的——那天傍晚，方远像往常一样翻过矮墙，手里拿着一份烫金的请柬，圆圆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。
“玄舟！道坛！道坛要开了！”方远把请柬塞到沈玄舟手里，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我师父说，这次主讲的是道门中辈分极高的大人物，具体是谁他不能说，但肯定不简单！”
沈玄舟接过请柬，翻开看了一眼。纸上只有两行字，用极其工整的小楷写成：
“三年一度·道坛开讲·天市城演武场·卯时三刻。”
没有署名，没有抬头，简洁得不像一份正式文书。但纸的质地不一般——不是普通的纸，摸上去像丝绸，又像某种薄薄的玉石，微微发凉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香气。请柬的边缘烫着银色的云纹，云纹在烛光下闪闪发光，像活的一样。
“所有人都能去？”沈玄舟问。
“记名弟子也能去，但要提前报名。”方远说，“我已经帮你报过了。”
沈玄舟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去？”
方远咧嘴笑了。“你不想去？你连天机阁的《道德经注疏》都能从头读到尾，道坛你会不去？”
沈玄舟也笑了。“谢了。”
“客气什么。”方远摆了摆手，翻过矮墙，回了自己的院子。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来，“对了，听说这次来的人很多，不止白玉京的，还有青冥十四州各大势力的代表。到时候演武场肯定坐满了，咱们得早点去占位置。”
“多早？”
“卯时三刻开讲，咱们卯时就得去。”
沈玄舟点头。那天晚上，他没有打坐，早早地躺下了。但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一直在想——主讲的人到底是谁？辈分极高的大人物？道门中辈分比三位掌教还高的，除了道祖，还能有谁？但道祖极少露面。不可能是道祖。那会是谁？
沈玄舟想了很久，想不出答案，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第二天，卯时。
沈玄舟和方远到演武场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。但演武场上已经坐满了人。不是“坐了不少人”，是“坐满了人”——那个直径百丈的圆形广场，从中央的高台到边缘的石阶，密密麻麻地坐满了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。沈玄舟粗略数了一下，至少上千人。黑压压的一片，像一片人的海洋。
“这么多人？”他小声对方远说。
“道坛三年一次，机会难得。”方远压低声音，“你看那边，穿蓝色道袍的是高阶道官，穿白色的是中低阶道官，穿灰色的是咱们记名弟子。还有穿青色、黑色、紫色道袍的，那些是从青冥十四州各大道统来的代表。”
沈玄舟顺着方远的目光看过去，果然看到了形形色色的道袍。高阶道官的蓝色道袍很深，像夜空，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星辰；中低阶道官的白色道袍素净，只有领口有一道银色的细线；记名弟子的灰色道袍最朴素，没有任何装饰。而那些从各州来的代表，穿着就五花八门了——有穿青色道袍、腰悬葫芦的；有穿黑色道袍、背着长剑的；有穿紫色道袍、手持拂尘的；还有几个穿着世俗的儒衫，混在人群中，格外显眼。
“儒家的人也来了？”沈玄舟问。
“道坛讲的是三教同源，儒释道三家都有人来。”方远说，“你没看请柬上写的？‘道坛’不是‘道门之坛’，是‘大道之坛’。三教百家，皆可来听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凛。三教同源。这个词他在原著中见过，是老道士告诉他的，也是道老大的核心思想。他隐隐觉得，今天这场讲道，不简单。
两人在演武场边缘的石阶上找到了两个位置，坐下来等着。天色渐渐亮了。云海在演武场下方翻涌，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，在演武场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。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蒲团——很简单的一个蒲团，用干草编的，和沈玄舟在清微观用的那个差不多。但那个蒲团放在高台上，就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庄严。像是整个演武场的中心，整个白玉京的中心，甚至整个青冥天下的中心，都在那个蒲团上。
卯时三刻。
钟声响了。不是平时那种报时的钟声，而是一种更悠远、更浑厚的钟声，像从大地深处传上来的，又像从天穹的最高处落下来的。钟声响起的时候，整座演武场都安静了，上千人的嘈杂声在一瞬间消失，安静得能听到云海翻涌的声音。
然后，一个人走上了高台。
没有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，也没有人看到他从哪里走来的。前一瞬，高台上还空空荡荡，只有那个蒲团；后一瞬，他就已经坐在蒲团上了，像是一直就在那里，从未离开过。
那是一个老道士。须发皆白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，道袍上没有多余的装饰，连最基本的云纹都没有。他面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