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跟着陈衍去的，是他自己去的。他从天市城出发，沿着长廊走了大半个时辰，穿过了两座城门、三座桥梁、四座花园，才终于看到了天机阁的轮廓。一路上他走错了两次——一次拐错了弯，走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偏殿前，殿门紧闭，门口站着两个道官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他赶紧转身原路返回；另一次被一座花园的景色迷住了，站在桥上看了好一会儿锦鲤，差点忘了时间。
天机阁在十二楼中不算高，只有三层，但占地面积很大，像一座小型的宫殿。外墙是用一种温润的白石砌成的，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，像是在呼吸。沈玄舟站在天机阁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推门走了进去。
大厅还是老样子——四壁书架，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卷、竹简、帛书、玉简。大厅中央的石桌上铺着那张巨大的星图，几个老道官正围在石桌旁低声讨论着什么。他们的声音很低，像蜜蜂嗡嗡，沈玄舟听不清内容，也不打算听。
他没有打扰他们，轻手轻脚地走到最近的一面书架前，开始浏览。
书架的每一层都贴着标签，写着这一层藏书的内容。
“道藏·道德经注疏·卷一至卷三十”
“道藏·南华经注疏·卷一至卷四十”
“道藏·冲虚经注疏·卷一至卷二十”
“道藏·通玄经注疏·卷一至卷十五”
沈玄舟看了一圈，发现自己连这些书的名字都认不全。冲虚经？通玄经？他只在老道士口中听过《道德经》和《南华经》，这两本是什么，他一无所知。他站在书架前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——从第一排第一本开始看。
他抽出一本《道德经注疏·卷一》，翻开第一页。字是竖排的，从右往左读。他不太习惯，但勉强能读。注疏的文字比正文还要晦涩，引经据典，旁征博引，一页纸上有大半页是注释。有些注释他连字都不认识，更别说理解了。
沈玄舟读得很慢。一个字一个字地读，一句一句地琢磨。不懂的地方，他就跳过去，先读懂的。等把一章读完了，再回头琢磨那些不懂的。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，先摸到一块石头，再摸到另一块，慢慢地拼出一条路。
一个时辰过去了，他读了不到十页。但他不着急。
“你就是那个被古书选中的小子？”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沈玄舟抬起头，看到一个人站在书架的最高处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人看起来五六十岁，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但眼睛很亮，像两颗寒星。他一只手拿着一卷竹简，另一只手背在身后，姿态很随意，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。
“是。”沈玄舟说，“前辈是？”
“天机阁的，姓周。”那人说着，从书架最高处轻飘飘地落下来，像一片落叶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周。沈玄舟想起了方远的话——“我师父姓周。”
“前辈是方远的师父？”他问。
老周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认识方远？”
“他住我隔壁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。他走到沈玄舟身边，看了一眼他手里的《道德经注疏》。
“第一卷？”老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，“你从第一卷开始读？”
“是。”沈玄舟说，“我想从头开始，把基础打牢。”
老周沉默了几息，然后笑了。笑容很淡，但很真，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东西。
“方远那小子要是有一半你的耐心，我也不用天天操心了。”老周说，“行，你继续读吧。天机阁的书，只要你读得完，随便读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沈玄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读。
《道德经》第一章。“道可道，非常道；名可名，非常名。”
他在现代读过这句话，在老道士那里听过这句话，在道官的讲道中听过这句话。但此刻，坐在天机阁的书架前，手里捧着泛黄的书卷，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符文，窗外是翻涌的云海——他第一次觉得，自己好像真的开始理解这句话了。不是字面上的理解。是一种感觉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化开，像冰块在春天的阳光中融化，变成水，变成气，变成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凿无疑存在的东西。
沈玄舟没有停下来思考。他继续往下读。
“无名，天地之始；有名，万物之母。”
“故常无欲，以观其妙；常有欲，以观其徼。”
“此两者同出而异名，同谓之玄。玄之又玄，众妙之门。”
他读了一遍，又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