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市城是五城之中最“接地气”的一座——当然，这个“接地气”是相对白玉京其他四城而言的。天市城里住着的大部分是中低阶道官和记名弟子，有演武场、藏经阁（不是天机阁，是一个小型的公共藏经处）、食堂、客舍区，还有几座供道官们处理公务的衙门。街道纵横交错，但规划整齐，像一张棋盘。沈玄舟花了好几天才记住从客舍区到食堂的最短路线——不是因为他路痴，是因为白玉京的建筑长得太像了。每一座衙门都是红墙青瓦，每一座藏经阁都是飞檐翘角，连门口的石狮子都一模一样。
他每天的生活轨迹很简单：客舍区→食堂→演武场→藏经阁→客舍区。偶尔去一趟天机阁，但天机阁离天市城有段距离，走过去要小半个时辰，他不能每次都麻烦陈衍带路，所以去的次数不多。
这天下午，他从藏经阁借了一本《白玉京道官品级考》，坐在客舍区的小院子里翻看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书页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书不厚，但内容很扎实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白玉京道官体系的方方面面。沈玄舟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做笔记。
白玉京道官，从上到下共九品。一品最高，九品最低。一品到三品称“高阶道官”，四品到六品称“中阶道官”，七品到九品称“低阶道官”。三位掌教不在品级之中，他们高于一切道官。道祖更不在其中——道祖是白玉京的主人，是青冥天下的开辟者，是道门的源头。
沈玄舟在脑子里画了一幅金字塔图。塔尖是道祖，下面是三位掌教，再下面是高阶道官，然后是中阶、低阶，他所在的九品是最底层。不，记名弟子连九品都不算，是塔基下面的泥土。
他翻到第二页，看到了一段关于道官职司的介绍。
九品道官：负责巡逻、值守、传讯等基础事务。白玉京的巡查弟子大多是这个品级。陈衍是天机阁的巡查弟子，品级应该就是九品——但他是“天机阁的”巡查弟子，比普通的巡查弟子高半级，类似于“重点部门的骨干”。
八品道官：负责文书、档案、库房管理等事务。天机阁里那些整理典籍的老道官，大部分是八品。
七品道官：负责讲道、教导、考核等事务。演武场那位飞升境的道官，应该就是七品或六品。
六品以上，就开始执掌一方了。五品道官可以担任一州道官之首，代天巡狩，管辖一方修士。四品道官可以进入白玉京的核心决策层，参与重大事务的讨论。三品及以上……书里写得很简略，只说“位高权重，非等闲可见”。
沈玄舟合上书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院子里那几竿竹子发呆。竹子很绿，风一吹就沙沙响，像在说什么悄悄话。道官九品，从九品到一品，每一品都是一道坎。他现在连九品都不是。他只是个记名弟子，连正式的道官编制都没有。
但没关系。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他又翻开书，继续往下看。后面几页详细介绍了道官的晋升途径。晋升有两种方式：一是年限考核，每三年一次，修为达标、功绩达标、无重大过失，可升一品；二是特殊功勋，比如在重大事件中立下大功，可破格晋升。
年限考核是最常见的晋升方式，但也是最熬人的。三年一升，从九品到一品，就算每次都能顺利晋升，也需要二十四年。二十四年。沈玄舟算了一下，自己今年——他不知道这具身体多大，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——就算二十岁吧，升到一品要四十四岁。四十四岁，一品道官。听起来还不错。
但书里接着写了一段小字，让他的心情没那么乐观了。
“然晋升之路，非坦途。每升一品，皆有考核。考核不过者，轻则留级，重则降品。白玉京立派万年来，从九品升至一品者，不过百人。”
万年。不过百人。
沈玄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他把书放下，站起来，在院子里走了两圈。风从云海那边吹过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竹叶沙沙作响，像是在低声说话。他走了一会儿，又坐回石凳上。
急什么？他问自己。你才来七天。连铜皮境都还没完全稳固——不，铜皮境已经圆满了，但他总觉得还有提升的空间。老道士说过，境界不是终点，只是路标。铜皮境圆满不是“不用再淬炼皮肉了”，而是“皮肉的淬炼告一段落，可以开始淬炼经脉了”。但皮肉的淬炼永远不会真正结束。就像呼吸一样，你不能说“我今天呼吸够了，明天不用呼吸了”。
修行是一辈子的事。
沈玄舟深吸一口气，把书合上，放回屋里。然后他回到院子，盘膝坐下，开始打坐。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顺着他的毛孔进入体内。
坚韧境。他开始引导元气，一点一点地浸润经脉。不急。像春雨润物。
丹田里的烛火微微跳动。古书在怀里温热。他闭上眼睛，沉入打坐的深处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听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陈衍——陈衍的脚步声沉稳，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