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被钟声吵醒的，是自己醒的。他睁开眼睛的时候，窗外还是黑的，只有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。他躺了一会儿，然后爬起来，简单洗漱了一下，穿上道袍——道袍是昨天陈衍给他送来的，记名弟子的制式道袍，灰白色的，布料粗糙，但很合身。他把古书贴身收好，出了门。
天市城的演武场在客舍区的北边，走路大概两刻钟。沈玄舟怕迟到，走得很快，几乎是小跑着过去的。
清晨的白玉京很安静。长廊上没有人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玉石地面上回响，哒，哒，哒，像心跳。云海在栏杆外面翻涌，颜色从深灰慢慢变成浅灰，又从浅灰变成灰白，最后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了金色。
沈玄舟停下来，站在栏杆边，看了一会儿日出。太阳从云海的尽头升起来，光芒万丈，把整座白玉京染成了金色。五城十二楼在晨光中闪闪发光，像一座座黄金铸成的宫殿。仙鹤在楼阁之间飞翔，发出清脆的鸣叫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香气，像是檀香，又像是莲花。他收回目光，继续赶路。
演武场比他想象的要大。是一个圆形的广场，直径少说有百丈，地面是用一种黑色的石材铺成的，坚硬，光滑，踩上去没有声音。广场的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，每根石柱上都刻满了符文，符文在晨光中微微发光，像是在呼吸。
广场上已经坐了十几个人，都穿着灰白色的记名弟子道袍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低声交谈。沈玄舟找了个角落，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坐下来，等着。
人越来越多。到卯时的时候，广场上已经坐了将近三十个人。有男有女，有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年，也有看起来三四十岁的中年人。沈玄舟观察了一下，发现这些人的修为参差不齐——有的和他一样是铜皮境，有的比他高一些，能感觉到身上的气息更加浑厚，还有几个他完全看不透，像隔着一层雾。
他暗暗记下了那几个看不透的人的面孔。
卯时三刻，讲道的道官来了。
是一个中年男人，身材高大，面容严肃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，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。他走上演武场中央的高台，没有废话，直接开口。
“今天讲下五境的修行要点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传遍了整个演武场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沈玄舟注意到，那道官说话的时候，广场四周的石柱微微亮了一下——是阵法在扩音。
“下五境，铜皮、坚韧、钢筋、铁骨、武胆。五重圆满，踏入中五境。”道官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像一把尺子在量布，“你们中的大多数人，都还在下五境打转。有的人连铜皮境都没有圆满，有的人已经在冲击坚韧境了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。沈玄舟觉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。不是错觉——那道官的目光确实在他身上多停了半息。也许是因为他是新面孔，也许是因为古书，也许只是巧合。沈玄舟不知道。
“铜皮境的核心是什么？”道官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“是‘固’。”道官自己回答了，“固其皮肉，固其毛孔，固其元气。铜皮境圆满的标志，不是你的皮肤有多硬，而是你的元气能不能在你的皮肉之间形成完整的循环，无漏无耗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凛。这和老道士说的一模一样。
“坚韧境的核心是什么？”道官又问。
还是没有人回答。
“是‘韧’。”道官说，“韧其经脉，韧其脉络，韧其气机。经脉比皮肉脆弱得多，淬炼经脉的时候，不能像淬炼皮肉那样蛮干，要温和，要耐心，要像春雨润物一样，一点一滴地浸润。”
道官开始详细讲解坚韧境的修行方法。沈玄舟听得很认真，一个字都不敢漏掉。他把道官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，和之前老道士教他的内容相互印证。有些地方是相同的，有些地方是老道士没讲过的。他把没讲过的部分重点记了下来。
讲道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。道官讲完之后，没有问答环节，直接转身走了。走得干脆利落，像一把刀收回鞘里。
广场上的记名弟子们纷纷站起来，三三两两地散去。沈玄舟也站起来，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，准备回去。
“你就是那个被古书选中的人？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玄舟转过身，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他身后。那人看起来二十出头，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记名弟子道袍，但气质和周围的记名弟子不一样——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不是冷漠，是空洞。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到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。
“你是？”沈玄舟问。
“赵临。”年轻男子说，“和你一样，记名弟子。”
沈玄舟打量了他一眼。赵临的境界他看不透。不是“看不透”的那种看不透——他能感觉到赵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