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名弟子。白玉京的记名弟子。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，像一只没头没脑的苍蝇，嗡嗡嗡地响。他走在白玉京的长廊上，脚步虚浮，好几次差点踩空。跟在他身后的年轻道官不得不出声提醒：“看路。”
沈玄舟回过神来，低头看了一眼脚下——长廊的地面是用一种半透明的玉石铺成的，玉石下面有光在流动，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。他不小心踩到了一块颜色稍深的玉砖，脚下的光突然暗了一瞬，然后恢复了正常。
“那是阵法的节点。”年轻道官说，“别乱踩。白玉京的每一块砖、每一面墙、每一根柱子都有它的用处，不是用来走路的。”
沈玄舟赶紧绕开那块玉砖，小心翼翼地走在正常的路面上。他注意到年轻道官的脚步——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玉砖的中心，不偏不倚，像是丈量过距离一样。沈玄舟试着模仿，但走了几步就踩偏了。
年轻道官看着他笨拙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沈玄舟分不清那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。
“你叫沈玄舟？”年轻道官问。
“是。”
“我叫陈衍，天机阁的巡查弟子，负责带你去住的地方。”年轻道官说着，指了指前方的路，“往这边走。你被安排在客舍区，离天机阁不远，走路大概一刻钟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，跟在他身后。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。长廊很长，一眼望不到头，两侧是白玉栏杆，栏杆外面是翻涌的云海。云海很厚，像棉花糖铺成的大地，偶尔有仙鹤从云海中飞起，羽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
沈玄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“第一次来白玉京？”陈衍问。
“第一次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陈衍的语气不咸不淡，“每个第一次来的人都是你这样，张着嘴，瞪着眼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。”
沈玄舟把嘴闭上了。但他知道陈衍没有恶意——那句话里没有嘲讽，只是一种陈述。像在说“天是蓝的”“云是白的”一样。
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。沈玄舟的脑子渐渐从“懵”变成了“转”。他开始想一些实际的问题——记名弟子能做什么？不能做什么？怎么才能转正？他需要知道这些。
“陈师兄，”他试探着叫了一声，“白玉京的记名弟子……是什么意思？”
陈衍没有回头，但脚步慢了一些。
“记名弟子，就是还不是正式弟子。”陈衍说，“你可以在白玉京修行，可以使用一些基础的设施，但不能参加核心的讲道，不能进入重要的禁地，没有正式弟子的俸禄和待遇。”
“那怎么才能成为正式弟子？”
“通过考核。”陈衍说，“每年有一次机会。考核的内容不一样，有时候是道法推演，有时候是战力测评，有时候是道心拷问。过不了，就继续当记名弟子。三次不过，逐出白玉京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凛。“淘汰率很高？”
“很高。”陈衍说，“每年新来的记名弟子少说几十人，多的上百人，最后能留下来的，不过三五个。”
沈玄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几十上百人里留三五个，十个人里留不到一个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问，“你是正式弟子吗？”
陈衍终于回过头来，看了他一眼。“我是天机阁的巡查弟子，比正式弟子高一级。”
沈玄舟肃然起敬。“那陈师兄一定很厉害。”
陈衍没有接话，转过身继续走。但沈玄舟注意到，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。
沈玄舟忍住笑，没有再说话。他发现自己开始慢慢读懂这个冷面师兄了——不是冷漠，是不习惯被人夸。
又走了一段路，陈衍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身上那页古书，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别人听到，“天机阁的老道官们很看重。你能成为记名弟子，多半是因为它。但你要记住，白玉京里不是所有人都对那页古书有好感。”
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有人想研究它，有人想得到它，有人想毁掉它。”陈衍说，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沈玄舟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古书。古书温热。
“多谢陈师兄提醒。”他说。
陈衍没有再说什么。
一刻钟后，两人走到了客舍区。
客舍区在天市城的西南角，是一排排整齐的独立小院，每个小院有正房一间、偏房一间、一个小院子。院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，墙角种着几竿竹子，风吹过，沙沙作响。
沈玄舟站在院门口，看着那几竿竹子，忽然想起了清微观的菊花。老道士的院子里也种着花，不是名贵的品种，就是普通的菊花，黄的白的一大片，开得热热闹闹。不知道老道士现在在做什么，也许在劈柴，也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