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天符贴在他后背上，让他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。道官们没有使用什么华丽的飞行法宝，只是踏着云气，一步一步地往天上走——是的，往天上走。沈玄舟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山峰和河流，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。
他恐高。但他不敢说。
道官们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跨出很远。云气在他们脚下凝结成实质，像一条看不见的路，通向天穹的深处。沈玄舟跟在最后面，努力不让自己往下看。每当他忍不住往下瞥一眼，腿就会发软，脚下的云气似乎也跟着晃动。
“第一次上天？”走在最前面的道官回头看了他一眼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。
沈玄舟点了点头，脸色有点发白。他不敢开口，怕一开口就吐出来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道官说，“以后你会在天上飞来飞去，比走路还频繁。”
沈玄舟没有接话。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云气上。云气柔软但结实，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棉絮上，有一点弹性。他试着感受那种弹性，让自己的身体随着它微微起伏。
渐渐地，恐惧消退了一些。
大约走了半个时辰，脚下的云层变得稀薄了，透过云层能看到下面的大地——山川如棋盘，河流如丝线，城池如积木。沈玄舟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，这一次腿没有软。不是因为不怕了，是因为被震撼盖过了恐惧。
“那就是白玉京。”为首的道官说。
沈玄舟抬起头。
前方，云层的尽头，有一道光。不是太阳的光，而是一种更纯粹的、更神圣的光。像是一扇门，门后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。光越来越亮，云层像幕布一样向两边拉开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白玉京。
五城十二楼，层层叠叠，悬浮于云端之上。每一座城、每一座楼都被道韵包裹着，道韵流转如星河，光芒闪烁如宝石。仙鹤在楼阁之间飞翔，羽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云海翻涌，楼阁隐现，像海市蜃楼，又像传说中的仙境。
沈玄舟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他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镇定一些——毕竟是道官们带他来的人，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。但他控制不住。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过的任何画面都要震撼。
“走吧。”道官说，“天机阁的老道官在等你。”
白玉京很大。大到沈玄舟走了半个时辰，才从入口走到了天机阁。
天机阁是白玉京十二楼之一，位于天市城的东北角。楼不高，只有三层，但占地面积很大，像一座小型的宫殿。外墙是用一种沈玄舟不认识的石材砌成的，颜色如玉，质地温润，摸上去不凉不冰，反而有一种微微的温热。
道官们带他走进了天机阁。
一进门，沈玄舟就被震撼了。不是富丽堂皇的震撼，而是书的震撼。天机阁的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大厅，大厅的四壁全是书架，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卷、竹简、帛书、玉简。大厅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石桌，石桌上铺着一张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图纸，图纸上画满了星辰和阵法的纹路。
大厅里坐着几个老道官，都在埋头整理典籍。听到脚步声，他们抬起头看了沈玄舟一眼，又低下了头。那一眼很轻，很淡，但沈玄舟感觉到了——那些目光像是能看穿人的骨头。他在那些目光下，觉得自己像一本被翻开的书，什么都藏不住。
“请稍等。”为首的道官对沈玄舟说，“我去通报。”
他走进大厅深处的一扇门，消失在门后。沈玄舟站在大厅里，不敢动，不敢说话，甚至不敢大声呼吸。他能感觉到，那几个正在整理典籍的老道官，每一个人都深不可测。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，像大海，像深渊，像星空，平静的表面下蕴藏着无穷的力量。
他在他们面前，像一滴水面对整片海洋。
几分钟后，那扇门重新打开了。为首的道官走出来，对沈玄舟说：“进来吧，老道官要见你。”
沈玄舟深吸一口气，走了进去。
门后是一间不大的静室。静室里只有一张床，一张桌，一个蒲团。蒲团上坐着一个老道官，须发皆白，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，但眼睛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正在翻看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放下竹简，抬起头，看着沈玄舟。
沈玄舟觉得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。不是审视，不是打量，而是单纯的“看见”——像阳光照在雪地上，雪会融化，不是因为阳光有恶意，而是因为阳光就是阳光。
“你就是沈玄舟？”老道官问。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。
“是。”沈玄舟说。
“古书带来了吗？”
沈玄舟从怀里掏出古书，双手递了过去。老道官接过古书，翻看了一下，然后闭上眼睛，把古书贴在额头上。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