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温水里。温水的温度刚刚好，不烫不凉，漫过他的身体，托着他，让他漂浮起来。

    疼痛没有消失，但他和疼痛之间多了一层距离。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，画面在眼前播放，声音在耳边回响，但他知道，那不是真的。

    老道士说，这叫“观想”。观想不是逃避，而是超越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。

    沈玄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也许是一个时辰，也许是三个时辰，也许是一整天。在那种状态下，时间失去了意义。只有天地元气的涌入和皮肉的撕裂在不断地重复，像一首永无止境的交响乐。

    然后，在某个瞬间，疼痛突然减轻了。不是消失了，而是变成了一种温热。像冰块在阳光下慢慢融化，刺骨的寒冷变成了清凉的水。千刀万剐的剧痛变成了酸胀和麻痒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皮肤下爬行。

    沈玄舟知道，这是皮肉在被重新编织。旧的皮肉被撕裂，新的皮肉在元气的淬炼下生长出来。更坚韧，更致密，更完整。

    天地元气的涌入开始放缓。像一个浪潮，涨到了最高点，开始退潮。

    沈玄舟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，橘红色的，温暖。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，但从太阳的位置看，至少过去了六个时辰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皮肤表面有一层浓郁的铜色光泽，不再是之前那种时有时无的淡金色，而是一种沉稳的、厚重的、像真正的古铜一样的颜色。光泽不是浮在表面的，而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，像是他的皮肤本身就是铜铸的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在青石的棱角上用力按了一下。青石的棱角很锋利，之前他不敢这样按，怕划破皮肤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青石在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白痕——不是他的皮肤上的白痕，而是青石上的白痕。

    铜皮境，圆满。

    沈玄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，看着那道留在青石上的白痕，嘴角慢慢翘起来，然后咧开，露出一个又哭又笑的表情。

    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青石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也许是疼的。也许是累的。也许是——他终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，迈出了真真切切的第一步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老道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一丝欣慰，“比我想象的快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转过头，看到老道士站在三丈外，依然是双手拢在袖子里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睛里有一种光，像是一个老师在看到学生考了好成绩时的光。

    沈玄舟想站起来，腿却软得像面条，刚站起来就往前栽。老道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边，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别急。你的身体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劫，需要时间恢复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扶着老道士的手臂，站稳了。他看着自己的手，看着那层浓郁的铜色光泽，笑了。笑得像个傻子。

    “老道士，”他说，“我做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老道士松开手，转身往屋里走，“去喝碗粥吧，厨房里温着呢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跟在他身后，脚步虚浮，但心里踏实。铜皮境圆满。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