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老道士赶他走的，是他自己提出来的。
“老道士，我想回去闭关。”那天晚上，沈玄舟对老道士说，“在您这里太舒服了，我怕自己会懈怠。”
老道士正在灯下看一本泛黄的道经，听到这话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观星台的条件可比这里差远了。”老道士说，“没床，没被褥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玄舟说，“但那是我的地方。”
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合上了手中的道经。“好。”他说，“去吧。但记住，修行不是苦行。苦行不一定能得道，得道的人也不一定苦行。该吃饭吃饭，该睡觉睡觉，别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沈玄舟告别了老道士，背上老道士送他的一袋米、一罐咸菜、一壶山泉水，沿着来时的山路，走回了观星台。
观星台还是老样子——破败，荒凉，墙角的蜘蛛网又厚了一层。风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有人在哭。
但沈玄舟看着这座破道观，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。他在这里醒来，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天地元气，在这里捡到了那页古书。这里是他的起点。
沈玄舟把米和咸菜放在角落，把水壶挂在墙上，然后开始在观星台里收拾。他把地上的碎石清理掉，把干草重新铺了一遍，把墙角的大蜘蛛网用树枝挑下来——蜘蛛跑了，他没杀它。他把那块刻着星图的巨石擦干净，把匾额上的灰尘拂去。
观星台还是破，但干净了一些。
沈玄舟在蒲团上盘膝坐下——蒲团是老道士送给他的，用干草编的，粗糙但实用。他从怀里掏出那页古书，放在膝盖上。古书温热依旧。丹田里的那团烛火，比二十天前亮了一些。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打坐。
天地元气从头顶百会穴涌入，沿着经脉缓缓流动，像一条温顺的小蛇。他引导着元气游走全身，每到一个窍穴，就在那里停留片刻，让元气浸润、渗透、淬炼。
铜皮境需要淬炼的是皮肉，让皮肤和肌肉变得坚韧如铜。他已经走完了第一步，但离“圆满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闭关的日子枯燥而漫长。
每天清晨，沈玄舟在鸟叫声中醒来，简单洗漱之后就开始打坐。上午引气淬体，下午研读古书——虽然他一个字都看不懂，但他发现，只要把古书放在膝盖上打坐，天地元气的运转就会更加顺畅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帮助他引导。
晚上是最难熬的。观星台没有门，夜风从门口灌进来，冷得他直哆嗦。他把干草堆在门口挡风，但效果有限。有时候半夜被冻醒，他就起来打坐，用天地元气温暖身体。
但沈玄舟没有抱怨。他知道，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。
半个月后，铜皮境达到了小成。
沈玄舟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——皮肤更加坚韧了，用柴刀划上去，连白痕都不留；肌肉更加结实了，搬起一块几十斤重的石头也不觉得吃力。但他不满足。他要的不是“小成”，是“圆满”。
第二十天，沈玄舟在打坐时遇到了第一个瓶颈。
天地元气运转到一半，突然卡在了膻中穴，像一辆车堵在了十字路口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他试着用神识引导，但那股元气像生了根一样，纹丝不动。他试了一天，两天，三天。还是不行。
第四天，他实在没办法了，去了清微观找老道士。
老道士正在院子里晒草药，看到他来了，头也不抬。“瓶颈了？”
沈玄舟一愣。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脸上写着呢。”老道士把草药翻了个面，“膻中穴？”
沈玄舟更惊讶了。“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？”
老道士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“因为每个人都会遇到。膻中穴是人身大穴，天地元气必经之路。这里有瓶颈，说明你的根基打得很扎实，元气走到这里才开始遇到真正的阻力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硬冲。”老道士说，“但不是蛮冲。你试着把元气分成两股，一股走左边，一股走右边，绕过膻中穴，然后在背后会合。等两条路都通了，再回头疏通膻中穴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悟，道了谢，回到观星台。
他按照老道士的方法，把元气分成两股，一左一右，绕过膻中穴。果然，元气在背后汇合了，运转流畅了许多。又过了三天，他把膻中穴也疏通了。
那一刻，全身的经脉像是一条条被疏通了的河道，天地元气在其中奔涌流淌，畅快淋漓。
沈玄舟睁开眼睛，长出了一口气。他发现自己的皮肤表面，那层铜色光泽变得更加浓郁了，像是一层真正的铜皮覆盖在身上。
铜皮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