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“住”，其实不过是老道士在偏殿给他腾了一块地方，铺了一床被褥。被褥洗得发白，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，干爽，暖和。沈玄舟躺上去的那一刻，几乎要哭出来——在观星台的干草堆里睡了十几天，他终于知道什么叫“床”了。
但老道士没有让他睡懒觉。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沈玄舟就被一阵钟声吵醒了。钟声不大，但很清晰，像是在耳边敲响的。他睁开眼睛，发现窗外还是黑的，只有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。
“起来。”老道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“卯时了。”
沈玄舟揉着眼睛爬起来，穿好衣服，推开门。老道士站在院子里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，手里拿着一把扫帚，正在扫院子。地上的落叶被扫成一堆，整整齐齐。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，“唰——唰——”，有节奏，像一首古老的曲子。
“先去打水。”老道士头也不抬地说，“厨房后面有口井，打两桶水上来，一桶烧开泡茶，一桶留着洗漱。”
沈玄舟应了一声，绕到厨房后面，果然看到一口井。井沿上的石头被磨得光滑发亮，不知道用了多少年。他放下木桶，摇着辘轳把桶放下去，听见“扑通”一声，水花溅起来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。
水打上来了，冰凉刺骨。他把水倒进厨房的大锅里，生了火，烧了半锅。剩下的半锅用来洗脸刷牙。凉水泼在脸上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，但人也清醒了。
等他端着泡好的茶回到院子时，老道士已经把院子扫完了，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，面前摆着两个粗瓷茶杯。
“坐。”老道士指了指对面的石凳。
沈玄舟坐下来，把茶壶放在桌上，给老道士和自己各倒了一杯。茶是山茶，叶片粗大，但泡出来的茶汤清亮，有一种淡淡的草木香。
老道士端起茶杯，吹了吹热气，慢慢喝了一口。沈玄舟也跟着喝了一口。茶很烫，烫得他舌尖发麻，但咽下去之后，有一股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胸口。
“昨天说到化外天魔。”老道士放下茶杯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“你想知道更多？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他确实想知道。在原著中，化外天魔是道老大数千年来一直在治理的灾厄，但他对这东西的了解仅限于“很危险”三个字。
老道士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抬头看了看天。天还没有完全亮，东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，像有人在天边点了一盏灯。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，光芒微弱，随时可能被晨光吞没。
“天外天，你知道吗？”老道士问。
沈玄舟想了想原著中的设定，谨慎地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老道士收回目光，看着手中的茶杯。
“青冥天下是道祖开辟的洞天宇宙，有边界，有尽头。边界之外，就是天外天。天外天不是‘天’的外面，而是‘道’的外面。那里没有天地元气，没有规则秩序，只有混沌和虚无。”
沈玄舟听得很认真。
“化外天魔，就诞生在那里。”老道士的声音低了一些，“没有人知道天魔是怎么来的。有人说它们是远古天庭崩塌之后散落的‘道’的碎片，有人说它们是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混沌之物，还有人说……它们是被遗忘的神祇的怨念。”
“哪种说法是对的？”沈玄舟问。
老道士摇了摇头。“也许都对，也许都不对。真相是什么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天魔是什么——它们是天地的敌人，是秩序的破坏者。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，就是侵蚀、吞噬、毁灭。”
沈玄舟的后背有点发凉。“天魔很厉害？”
“看什么层次的天魔。”老道士说，“低阶的天魔，铜皮境的修士就能对付。高阶的天魔……十四境的大能也不敢掉以轻心。至于顶级的天魔，据说连道祖都要亲自出手。”
沈玄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连道祖都要亲自出手？
“那……谁来治理天魔？”他问，明知故问。
老道士沉默了几息。“一位大人物。”他说，“数千年来，一直有一位大人物在天外天治理天魔。他不问世事，不涉红尘，一心一意梳理天魔因果，将它们镇压在天外天的深处。”
“他一个人？”
“一个人。”
沈玄舟的心口有点发堵。一个人，数千年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在天外天那个没有天地元气、没有规则秩序的地方，和天魔搏斗。
“那位大人物……累不累？”沈玄舟问。
老道士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也许累。”老道士说，“但他不会说。”
沈玄舟低下头，看着杯中的茶汤。茶已经凉了。他没有再问。有些问题，不需要答案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老道士没有再提化外天魔的事。沈玄舟也没有追问。他知道，老道士不想说的事，问了也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