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晨，他像往常一样沿着山路往下走，去溪边取水。溪水很凉，带着山石的清冽，他捧了一捧泼在脸上，凉意顺着毛孔渗进去，让他精神一振。他正蹲在溪边喝水，忽然听到了脚步声。
不是动物的脚步声——他这些天已经听惯了山中野兽的动静：鹿的脚步轻而快，野猪的脚步重而急，狐狸的脚步几乎听不见。这个脚步声，是人。缓慢，沉稳，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，不急不慢地走在山路上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沈玄舟猛地抬起头，循声望去。
山路拐弯处，一个身影慢慢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老道士。须发皆白，白得像雪，不像染的，是那种岁月一点一点浸染出来的白。脸上的皱纹很深，像刀刻的，但皮肤却有一种奇异的红润，不像七八十岁的老人，倒像是保养得宜的中年人。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道袍，道袍洗得发白，有好几处补丁，但干净整洁，没有一丝褶皱。
背上背着一个药篓，药篓里装着几株草药，根须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。
老道士也看到了沈玄舟。
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沈玄舟的心跳猛地加速，手心开始出汗。他知道按照剧情——不，按照他记忆中的走向，他应该会遇到一位指点他的老道士。但他没想到会是今天，会是这样——毫无准备，蹲在溪边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有水珠。
老道士打量了他一眼。目光平静，不急不躁，像是在看一棵树，一块石头，一朵路边不知名的野花。那目光没有审视，没有好奇，只是单纯的“看见”。然后他笑了。笑容很淡，但很真，像是山间的风，不带任何多余的意思。
“小友，借过。”老道士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像老旧的道观里敲响的钟，浑厚，悠远。
沈玄舟这才意识到自己蹲在路中间，挡住了人家的去路。他慌忙站起来，侧身让到一边，差点踩进溪水里。
“对、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好几天没跟人说话了，嗓子像生了锈。
老道士从他身边走过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来看他。
“你是山上哪座道观的？”老道士问。
沈玄舟愣了一下，然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他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哪座道观的——观星台算道观吗？那破地方连门都没有。老道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，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在打量，又像是在确认。
“根骨不错。”老道士说了这四个字，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根骨不错。
这四个字在《剑来》里，通常是前辈高人指点后辈的开场白。沈玄舟的心跳又快了起来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老道士的背影越来越远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，迈开步子，跟了上去。
“前辈。”他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老道士没有停步，但脚步慢了一点。
沈玄舟快走几步，跟到老道士身侧，犹豫了一下，开口道：“前辈，我……我想问您一些事。”
老道士侧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问。”
沈玄舟张了张嘴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，不知道该从何问起。我是谁？这是哪里？修行是什么？那页古书是什么？墙壁上的阵法是什么？我为什么会在这里？这些问题太多了，多到他不知道先问哪一个。
最后他问了一个最简单，也最基础的问题。
“前辈，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老道士停下了脚步。
他转过身，面对着沈玄舟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。沈玄舟被他看得有些发毛，但还是硬着头皮与他对视。
过了几息，老道士开口了。“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玄舟摇头，“我醒来的时候，就在山上的道观里。之前的记忆……很模糊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，只是隐去了一些不便说的细节。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抬头看了看天，又看了看远处的群山，最后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沈玄舟身上。
“这里是青冥天下。”
青冥天下。
沈玄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他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。这是《剑来》的世界，是道祖开辟的洞天宇宙，是白玉京所在的地方，是道老大、余斗、陆沉这些名字从书中走出来的地方。
“青冥天下……”他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
老道士看着他的反应，眼中那丝笑意更明显了一点。
“你没听说过？”
“听说过。”沈玄舟顿了一下，“但没想到会……亲身来到这里。”
他没有说“穿越”这个词。不是不想说，是不敢说。他不知道这个老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