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“住”，其实不过是找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缩着。道观没有门，窗户是破的，夜里山风灌进来，冷得他直哆嗦。他把能找到的干草都堆在一起，勉强铺了个窝，晚上裹着那件破道袍缩在里面，像一只受惊的刺猬。
但天亮之后，他就不冷了。
不是因为太阳出来了——虽然太阳确实出来了——而是因为天亮之后，他能感受到的东西更多了。
第一天清晨，他走出观星台，站在山巅，迎着初升的朝阳闭上了眼睛。
然后他感受到了。
天地之间，有一种看不见、摸不着、但确凿无疑存在的东西，在流动。不是风——风是冷的，有方向；这东西是温热的，没有方向，像水，像雾，弥漫在天地之间，无处不在。他试探着引导它。不知道怎么做，只是下意识地“想”——想让那些温热的东西进入自己的身体。
然后他惊讶地发现，它们真的进来了。
从头顶百会穴涌入，像一条温顺的小蛇，顺着他的经脉——那些他从未意识到的、但此刻无比清晰的通道——缓缓游走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每一圈都让他的身体更暖一点，每一圈都让那种“存在感”更强烈一点。
他睁开眼睛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掌上有了一层淡淡的铜色光泽，很淡，像被夕阳照了一下。他翻过手背，光泽依然在。
铜皮境。
这三个字从脑海里蹦出来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。他知道这是什么。他读过《剑来》，他知道下五境的第一重就是铜皮境——以天地元气淬炼皮肉，让身体如铜似铁，刀剑难伤。
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疼。
昨天夜里，当他第一次引导天地元气淬炼皮肉的时候，那种疼痛几乎让他昏过去。不是外伤的疼，不是头痛的疼，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皮肤、重新编织他的血肉的疼。
像被人放在火上烤。
他咬破了嘴唇，尝到了血腥味。指甲嵌进掌心，留下了深深的血痕。他蜷缩在干草堆里，浑身发抖，冷汗把道袍浸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又冷又黏。
但他没有停。不是因为勇敢，是因为不敢停。
他怕一停下来，就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。他怕一停下来，这具身体就会拒绝那些天地元气。他怕一停下来，他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所以他咬着牙，扛了一整夜。
当第一缕晨光照进观星台的时候，疼痛终于退去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充实感——像是他的皮肤变成了一个容器，装满了温热的水。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，每一次呼吸都让他和这片天地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一分。
沈玄舟伸出手，在粗糙的石壁上用力按了一下。
石壁纹丝不动。但他的手掌不疼。
他笑了。
那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真正地笑。不是因为开心，是因为确认——确认这条路能走，确认这个身体能修行，确认自己不是废物。
第三天的时候，他开始探索观星台周围的环境。
道观建在一座山峰的顶端，周围是茂密的树林。他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山路往下走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终于看到了人迹——不是人，是一条踩出来的土路。路面有脚印，有车辙，说明有人经常从这里经过。
沈玄舟站在土路上，犹豫了很久。
要不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？他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，不知道等待他的是善意还是恶意。他只知道自己是穿越者，只知道这里是青冥天下——如果那个老道士没有骗他的话。
老道士。他还没有遇到老道士。
按照大纲——不，按照他记忆中的原著情节，他应该在第5章左右才会遇到那位指点他的老道士。也就是说，现在还不是下山的时候。
他转身，沿着山路回到了观星台。
不急。他对自己说。他现在是铜皮境，下五境的最低一重。在这个飞升境遍地走、十四境多如狗的世界里，他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。
他需要变强。至少在遇到那位老道士之前，他要活下来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沈玄舟没有再下山。他白天在观星台周围的山林中探索，寻找野果和山泉；晚上回到道观，继续用天地元气淬炼皮肉。
铜皮境还没有稳固。他能感觉到——那层淡淡的铜色光泽时有时无，天地元气的运转也不够流畅，有时候会卡在某个窍穴里，像堵车一样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他知道急不得。修行这种事，在《剑来》里看过无数次——根基不稳，走不远。
所以他耐着性子，一点一点地引导天地元气，一点一点地拓宽经脉，一点一点地夯实根基。
夜里，他躺在干草堆里，透过屋顶的破洞看着天上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