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谦拍着营门,喊了半晌,才有个老值夜的兵丁打开门。
“方大人?赵大人?这么晚您二位怎么来了?”兵丁见是二人,连忙行礼。
“鲁铁匠呢?”方谦问道,“叫他起来,还有营里所有能动手的工匠,即刻到匠作场集合。”
兵丁愣了一下,却不敢多问,转身就往营后跑。
没过多久,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胡茬的汉子揉着眼睛走出来,正是匠作营的首席铁匠鲁山。
鲁山打了三十年农具,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刮下一层铁皮,见了赵德海和方谦,打着哈欠道:“二位大人,这深更半夜的,出什么急事了?我这刚躺下,还没焐热被窝呢。”
“鲁铁匠,有急事。”赵德海将图纸递到他面前,“今夜劳烦你和各位工匠,务必造出一架犁来。名为曲辕犁,若能成,江南百姓就能得救。”
鲁山接过图纸,起初还带着几分睡意,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。
待凑近廊下的灯光,他眯起眼,反复看了三遍,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得溜圆,手里的图纸都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这……这不对。”鲁山声音发颤,捧着图纸的手都在抖。
方谦连忙问:“哪里不对?是结构有问题,还是尺寸不合?”
“不是不对,是太对了!”鲁山猛地抬高声音,指着图纸上的犁辕,“你看这犁辕,改曲形,不再是直的!还有这转弯入土的角度,比旧犁精准了何止十倍!再看犁架,比咱们现在用的最小的犁还轻了三成,这怎么可能?”
他又指着犁头的标注:“可拆卸犁头,三用!翻地、碎土、开沟,换个部件就行!还有这刃口的微弧锯齿,加长三寸半的犁辕适配不同身高的农夫……每一处都算得清清楚楚,精确到我在铁匠铺干一辈子,都想不出来!”
鲁山抬头看向赵德海和方谦,眼神里满是震撼:“画出这张图的人,要么是种过十年地,摸透了每一寸土地的脾性;要么,就是鲁班转世!”
赵德海和方谦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。
他们都知道这图纸出自苏云溪之手,却没想到她竟懂这么多。
赵德海没有多说,只沉声道:“鲁铁匠,别管是谁画的,先造出来!造出来了,一切都清楚了。”
“好!造!”鲁山不再犹豫,转身冲营里大喊,“都起来!都起来!有活干了!江南的百姓等着呢!”
没过多久,匠作场里灯火通明。
十几个工匠被从被窝里叫起来,揉着眼睛站成一排。
鲁山亲自掌锤,抡起铁锤砸在烧得通红的铁块上,“哐哐”的声响在深夜里格外刺耳。
方谦守在一旁,看着忙碌的众人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问赵德海:“赵大人,苏嫔一个后宫女子,深居简出,怎么会懂这些农具的门道?”
赵德海没有回答,只是目光落在正在锻造的犁辕上,声音平静却坚定:“有些人的眼睛,不在书本上,在泥里。她比我们这些坐在朝堂上的人,更懂百姓的苦。”
方谦沉默了。
他知道赵德海的性子,不愿多说的事,再问也无用。
他转而看向鲁山,问道:“鲁铁匠,多久能造好?”
“卯时之前,必成!”鲁山头也不抬,手上的铁锤砸得更响了,“这图纸太精妙,我等不敢怠慢,每一步都要仔细来。但只要照着做,一夜足够!”
就在第一缕阳光透过匠作场的屋顶照进来时,一架崭新的曲辕犁被推了出来。
犁辕呈优美的弧形,犁头的刃口闪着寒光,犁架轻便结实,整体看着就比传统的直辕犁灵巧得多。
鲁山擦了擦额头的汗,喘着气道:“成了!赵大人,方大人,您二位看看!”
赵德海和方谦连忙上前,围着曲辕犁转了一圈,越看越满意。
赵德海当即道:“快,套上老黄牛,试耕!”
营里养着一头老黄牛,是平日里用来拉货的。
兵丁很快将老黄牛牵来,套上曲辕犁,赶牛的是一个年轻的学徒。
曲辕犁被推到匠作营后院的空地上,那里有一片早已开垦好的土地。
消息传开,匠作营的老工匠和学徒们都围了过来,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。
有人看着曲辕犁,忍不住嘀咕:“这犁虽看着小巧,但一牛一人怎么拉得动?悬得很!”
“就是,咱们的旧犁都要三牛四人,这小犁哪能行?”
议论声中,老黄牛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。
没有想象中的沉重,曲辕犁顺着老黄牛的肩颈弧度,犁辕自然弯曲,犁头稳稳地扎进土里,翻起厚厚的一层板结土。
那土被犁得整整齐齐,像碎豆腐一样散开,丝毫没有卡顿。
扶犁的学徒只需要一只手扶着犁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