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殿文武、六宫妃嫔,无不侧目。
方才那首诗,早已打破后宫贺寿的陈规,字字戳中帝王孤寂与朝堂隐忧,堪称惊世之作。
谁也不曾料到,这竟不是她的压轴之礼。
萧珩端坐御座,指尖轻叩御座扶手,眼底的期待愈发浓烈。
“哦?你既另有贺礼,尽管呈上来,朕今日,便破一回规矩,不听虚言,只看真心。”
苏云溪垂首行礼,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素色图纸,缓缓展开。
图纸无绫罗包裹,无鎏金镶边,只是普通宣纸绘制,上面细细勾勒着一件器具的构造,线条清晰,标注细密,却无一字多余。
众人定睛望去,只见图纸上画着一架形制奇特的犁具,犁辕弯曲,犁架小巧,与民间沿用千年的直辕犁截然不同,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殿内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,鄙夷与不解溢于言表。
“不过是一张图纸,也敢称作万寿贺礼?”
“简直荒唐!满殿皆献奇珍,她竟拿一张废纸糊弄陛下!”
“后宫女子不懂朝堂礼数,这般行事,太过轻浮!”
华贵妃原本悬着的心瞬间放下,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,缓缓开口。
“苏贵人,皇上万寿盛典,百官献礼,皆是实打实的奇珍异宝,你倒好,只拿一张图纸上殿,是觉得皇上闲暇,可陪你看这些市井杂图吗?”
孙美人紧随其后,语气尖利,字字带刺。
“就是!德妃娘娘手抄经文,字字虔诚;贤妃娘娘献上利刃,心系家国;就连低位嫔妃,也献上珠玉锦绣,唯独苏贵人,拿一张不知所谓的图纸敷衍,分明是不把皇上、不把万寿大典放在眼里!”
两人一唱一和,句句直指苏云溪大不敬。
满殿妃嫔也纷纷附和,看向苏云溪的眼神,满是嘲讽与不屑。
贤妃眉头紧蹙。
苏云溪侧头,淡淡一笑,眼神笃定,示意贤妃无需担忧。
她抬眸看向萧珩,声音清亮沉稳,穿透殿内嘈杂。
“陛下,臣妾无珠玉珍宝可献,无经文利刃可奉,唯有这一张曲辕犁图纸,愿为陛下分忧,为万民解难,此便是臣妾倾尽心力,准备的万寿贺礼。”
“曲辕犁?”萧珩眉峰微挑,“此是何物?与民间耕犁有何不同?”
不等苏云溪回话,户部一名年轻官员便出列厉声驳斥。
“陛下!农耕器具自有工部、司农寺钻研改良,千百年来,民间耕犁形制早已固定,后宫妇人足不出户,胡乱绘制一张图纸,也敢妄称能分忧解难,简直是贻笑大方,恳请陛下治其妄议朝政之罪!”
此言一出,殿内附和声更盛。
“正是!农耕乃国之根本,岂是深宫女子能触碰的!”
“一张空图,毫无实据,不过是哗众取宠!”
苏云溪面色平静,目光扫过那名官员,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。
“这位大人,敢问江南、淮河大水过后,良田被毁,流民四起,朝廷拨银赈灾,却为何复耕迟缓,百姓依旧食不果腹?”
那官员冷哼一声,语气傲然:“自然是灾后田地泥泞,民间直辕犁笨重难行,耕牛死伤过半,人力物力皆不足,此等朝堂难题,岂是你能懂的?”
“那大人可知,直辕犁的弊端,可曾想过改良之法?”
一句话,问得那官员语塞,面色涨得通红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此等要事,自有工部、司农寺诸位大人钻研,轮不到你一介后宫女子置喙!”
苏云溪不再理会他,转身面向萧珩,手持图纸,字字清晰讲解。
“陛下,民间直辕犁,犁辕笔直,犁架庞大,需三牛四人协同,方能耕作,且水田之中极易深陷,无法深耕,庄稼成活率极低。”
“臣妾绘制的这张曲辕犁图纸,一改旧制,将直辕改为曲辕,可灵活转向,适配水田、旱田不同地形;缩小犁架整体尺寸,让犁具更轻便,只需一牛一人,便可操作,直接省下两头耕牛、半数人力。”
“且犁头设计为可拆卸式,耕田、播种、耙地皆可使用,一器多用,南北田地均可适配;更重要的是,此犁构造简单,取材皆是民间易得的铁木,无需珍稀物料,普通工匠即可打造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哗然,依旧是不信与嘲讽。
“一派胡言!直辕犁沿用千年,怎会有如此精巧的改良?”
“一牛一人?简直是天方夜谭!不过是纸上谈兵!”
华贵妃冷笑道:“苏云溪,你仅凭一张图纸,便说能解万民之困,未免太过可笑,无实物佐证,不过是空口白话,休想蒙混过关!”
萧珩眉头微蹙,看向位列前排的司农寺卿、工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