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贵妃歪在窗下的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把剪刀,正在修剪一盆罗汉松。
“娘娘,翰林院送来的。皇上让六宫各传一份,说皇上亲口说了——朕觉得好。”
华贵妃放下剪刀,接过那页纸。
云珠往后退了半步,已经做好了收拾碎片的准备。
但华贵妃只是低头看了很久。
“朝辞白帝彩云间,千里江陵一日还。这诗她写的?”
“说是苏贵人赏画时念的,作诗的人叫李白。”
“不是她。”华贵妃把纸放在榻边,没有撕,没有揉,“这几个月禁足,本宫想明白了一件事。以前本宫一听到她的名字就想砸东西。现在不想了。争宠争的是皇上的眼,现在全后宫的眼睛都在她那个光屏上。她争的不是皇上,她争的是人心。人心这东西,不是砸东西能砸回来的。去把长春宫最近的动静打听清楚,不是安插眼线,是打听。”
云珠应声退下。华贵妃重新拿起剪刀。
“墙角数枝梅,凌寒独自开。从冷宫爬出来的人,确实是在墙角开过的。”
翰林院的誊本送到各宫的时候,苏云溪刚被阿冻从被窝里挖出来。
“娘娘!翰林院送来的!皇上让六宫各传一份,亲口说了——朕觉得好!”
苏云溪接过誊本翻开。
不是馆阁体。
行草写得风快,“轻舟已过万重山”那七个字像要从纸面上飞出去。
楷书工整但一点都不死板,“云想衣裳花想容”的“想”字收笔微微上扬,像在笑。
第三幅隶书“凌寒独自开”写得最慢,一笔一划都像刻碑。
阿冻凑过来看。“娘娘,这字真好看!比小顺子写的强太多了!”
“……你又拿小顺子当标尺。”
“那奴婢换个标尺——比翰林院贴的公文好看!”
苏云溪把直播面板唤出来,弹幕涌进来。
“刚收到的。”她把誊本举到镜头前,“皇上让翰林院誊了一百份,六宫各一份。但本宫这份,字体有点意思。你们看看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瞬,然后开始滚动。
【挺好看的,行草特别潇洒,隶书也漂亮。娘娘你这份誊本字不错啊,翰林院这次挺用心。】
【等等,我刚刚在德妃娘娘那儿当差,德妃那份是馆阁体。贤妃娘娘那份也是馆阁体。丽嫔娘娘那份还是馆阁体。】
【各宫娘娘收到的全是馆阁体,只有长春宫这份字体不一样。凭什么?就凭诗是娘娘念的?翰林院这么巴结的吗。】
苏云溪弹幕里吵起来了也没插嘴。
阿冻从外面跑回来,气喘吁吁地汇报自己去各宫门口都看了,六宫全一样,只有长春宫不是馆阁体。
弹幕炸了。
【六宫全一样就长春宫不一样,翰林院单独给娘娘写了一份?为什么?就凭诗是娘娘念的,给娘娘一份特殊待遇?但馆阁体誊一百份,单独写一份要换三种字体,翰林院谁有这个闲工夫?而且是皇上下旨誊的,翰林院敢私自给长春宫换字体?】
弹幕里忽然有人小心翼翼地打了一行字。
【会不会不是翰林院写的。】
弹幕安静了一瞬。然后开始疯狂滚动。
【不是翰林院是谁?皇上下旨让翰林院誊一百份,结果有一份不是翰林院写的,那这份是谁塞进来的?一百份里有一份不是翰林院写的,内务府分发的时候没发现?六宫发馆阁体,长春宫发三种字体,这不是发错了,这是有人特意把长春宫那份换了。谁能换皇上下旨誊的誊本?】
【娘娘你这份誊本谁送来的?】
“内务府。”苏云溪说,“跟各宫一样,内务府统一发的。”
【内务府发的时候没发现这份字体不对吗?内务府的人又不是瞎子,馆阁体和行草隶书分不清?他们发现了,但没说什么,直接送到了长春宫。说明有人让他们别说什么。】
【哈哈哈哈娘娘你手里的誊本不会是御笔吧。皇上写了三幅,把自己的字塞进翰林院誊本里,让内务府当普通誊本送到长春宫。翰林院誊一百份馆阁体,皇上偷偷换了一份——把自己的那份放进去了。】
弹幕又炸了。
【皇上亲手换了长春宫那份!六宫全是馆阁体,只有长春宫是御笔!皇上下旨让翰林院誊一百份,然后自己写了三幅,把其中一份塞进誊本里,让内务府当普通誊本送到长春宫。翰林院不知道,内务府不敢说,各宫娘娘全蒙在鼓里。】
【娘娘您手里那份可能是御笔。娘娘您能让我们再看看吗?刚才没仔细看!】
苏云溪把手里的誊本重新举起来。
行草有风,楷书有骨,隶书如碑。
她忽然想起清平客。想起他打赏时的语气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