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了件墨蓝色的箭袖,比上次那件藏蓝更深,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。
“你换衣裳了。”
“去赏画,穿太随便给她姑母丢脸。”贤妃上下扫她一眼,“你怎么还是这件。”
“我就两件能见客的衣裳。这件算新的。”
“改天我给你弄两件。我出不了宫,但我有门路。”
苏云溪笑了一声。“姐姐在宫里还有门路。”
“我哥给我捎的。每次进宫述职都带东西,别人带点心,他带布料。说是让我做两身像样的衣裳,别整天穿箭袖。”贤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箭袖,“我让他别操心了,我穿箭袖方便。”
“那你今天怎么不穿箭袖。”
“这件也是箭袖。”贤妃扯了扯袖口,“墨蓝色,离远了看像正经宫装,离近了才能看出是箭袖。折中。”
长乐宫到了。
宋姑姑站在门口,微微躬身,引着两人穿过庭院。
院子里的桂花树比长春宫那棵还老,枝干粗粝,花却开得比哪都盛,满树金黄细碎的花瓣,风一过就簌簌往下落,地上铺了一层。
贤妃走在她旁边,手搭在腰侧,目光从每一扇窗户上扫过去。
苏云溪低声问怎么了,贤妃说太安静了。
“办赏画会,连个端茶递水的宫女都看不见。她这宫里到底几个人。”
“也许是不想让太多人看见。”
正殿门开着。
德妃站在门口。
藕荷色的褙子,发髻上只簪了一根银簪,通身上下再没有别的首饰。
眉眼很淡,淡到像一幅被水洗过许多遍的画,所有的颜色都褪成了灰白,只剩下画纸本身的底色。烧。
苏云溪行了一礼。
贤妃点了一下头。
德妃还礼,声音不大但很清楚。“苏贵人,贤妃娘娘。请进。”
正殿不大,布置也简单。
苏云溪坐下来就把直播面板唤出来。淡金色的光屏浮在三人中间,弹幕涌进来,一进来就炸了。
【来了来了!这不是长春宫!这是哪儿!】
【墙上观音像!是长乐宫!娘娘去德妃那儿了!】
【德妃娘娘呢!我要看德妃娘娘!】
【上次递请帖那个!入宫三年不声不响的那个!】
苏云溪把光屏转了个角度,德妃出现在镜头里。弹幕安静了一瞬,然后开始疯狂滚动。
【这就是德妃娘娘?好素净啊!藕荷色好适合她!】
【和娘娘上次说的“像屏风上的影子”完全不是一回事!】
【她长得好淡,但是眼神好沉!和贤妃娘娘完全两个风格!】
德妃看了一眼光屏上滚动的文字。
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
“苏贵人的神识显像,久闻了。今日亲眼见到,比传闻中更有趣。”
“德妃娘娘不介意我开直播?”
“不介意。今日请贵人来赏画,本就是想请贵人看看这几幅画。有人一起看,更好。”
弹幕飘过一排“德妃娘娘大气”“德妃娘娘声音好好听”“德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坐在一起,一个像刀一个像水”。德妃看见最后那条弹幕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这几幅画,是我入宫时从家里带来的。不是什么名家手笔,就是寻常文人画的。请贵人随意看。”
第一幅是山水。
江边一座孤峰,山头有云,江上有一叶扁舟。
舟极小,在整幅画里只占了指甲盖大小,但帆是张开的,船头微微翘起,像在逆流而上。
苏云溪凑近了看。“这船有意思。山是孤的,云是散的,但帆是满的。看着孤单,其实在往前撑。”
贤妃也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这么小的船,一个大浪就翻了。”
“翻了也是往前翻的。”
德妃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在苏云溪脸上停了一瞬。
苏云溪直起身,对着那幅山水念了一首诗。
“朝辞白帝彩云间,千里江陵一日还。两岸猿声啼不住,轻舟已过万重山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贤妃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。
德妃正展开第二幅卷轴,动作顿住了。
弹幕炸了。
【等等!!娘娘刚才念的是什么!!朝辞白帝彩云间!千里江陵一日还!】
【这诗!!这诗不是随口编的吧!!娘娘什么时候会作诗了!!】
【轻舟已过万重山!!好快意!!和这幅画绝配!!刚才还在说翻了也是往前翻,现在直接万重山都过了!】
【我一直以为娘娘只会瘫着!!结果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