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冻说院子里那棵老桂花今年开得特别密,她不信,自己数了一遍。
数到第四十七片的时候院门被人叩响了。
阿冻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宫女,鸭卵青的褙子,袖口磨得发白,浆洗得倒是干净。
她站得很直,脸上纹丝不动。
苏云溪一看这架势就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自打搬进长春宫,各宫娘娘跟商量好了似的轮番派人来。
今天这个送茶叶,明天那个送布料,后天又来一个“路过进来坐坐”。
她一个贵人,品级在后宫属于见谁都得行礼那档,但架不住她是皇上亲自从冷宫拎出来的,还身怀神识显像的异术——这后宫里的眼睛没有一双是瞎的。
苏云溪觉得自己像一块被丢进池塘的馒头,四面八方都是鱼,全在试探这块馒头到底几斤几两。
“苏贵人。”那宫女声音跟她脸一样平,“奴婢姓宋,长乐宫掌事。德妃娘娘三日后办赏画会,请贵人务必赏光。”
双手递上来一张请帖。
藕荷色的纸,边缘压了暗纹。苏云溪接过来翻开,里面只有一行字:三日后申时,长乐宫赏画。
落款是德妃的私印,指甲盖大小,盖得端端正正。
苏云溪把请帖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她抬头想问一句“德妃娘娘还有别的话吗”,宋姑姑已经转身走了。
阿冻凑过来,压低了声音。“娘娘,德妃怎么突然请您?咱们跟她可没来往。”
苏云溪把请帖往桌上一扔。“本宫也想知道。”
苏云溪把春桃叫过来。“去打听德妃的底。能打听到多少是多少。”
春桃应声去了。苏云溪瘫回椅子上,把请帖盖在脸上。
阿冻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终于没忍住。“娘娘,您说德妃是不是想拉拢您?”
苏云溪的声音从请帖底下闷闷地传出来。“拉拢本宫干什么,本宫一个贵人,月例银子还没她宫里掌事姑姑的赏钱多。”
阿冻认真地想了想。“可是您有那个直播呀。”
苏云溪把请帖从脸上掀开一角,露出半只眼睛。“所以她是馋本宫的直播间?”
春桃回来得比预想的快。“娘娘,德妃娘娘是沈伯渊沈大人的嫡女,三年前选秀入宫,封德妃。入宫以后不结党不站队,跟谁都不近。华贵妃前年送过一对翡翠镯子想拉拢她,她收了镯子,回了一幅自己抄的《心经》。华贵妃以为是示好,后来发现德妃把镯子锁进库房再没戴过。”
苏云溪把请帖从脸上拿开,坐起来了。“等价交换。我给你东西,你还我东西,两清。华贵妃反应过来没有?”
“听说气得好几天没睡好。但也没敢拿她怎么样,沈伯渊在朝堂上站着呢。”
苏云溪重新瘫回去,盯着房梁琢磨了一会儿。能在华贵妃的热脸贴上来的时候不躲不闪不卑不亢地还一张冷板凳,这份定力不是谁都有的。
大多数人要么吓得赶紧投诚,要么慌得手足无措,德妃倒好,直接给人回了一幅《心经》——你送我镯子,我送你心经,你让我静心,我让你死心。
她唤出直播面板,在线人数很快破了三百。
“家人们,德妃娘娘请本宫去赏画。”她把请帖举到镜头前翻过来翻过去。“德妃,入宫三年不声不响,突然递帖子。大家觉得去不去?”
弹幕瞬间热闹起来。
【去啊!平时跟个隐身人似的突然冒出来肯定有事!】
【别去!低调的人最可怕!咬人的狗不叫!】
【楼上你说德妃是狗?】
【我是说这个道理!不是骂人!】
【去不去另说,娘娘你把请帖从脸上拿下来行不行,我们是来看你的不是看请帖的】
苏云溪把请帖从脸上拿下来。“行行行,拿下来了。你们比阿冻还能念叨。”
【娘娘你脸颊上那道红印子好明显】
【像被人盖了个章】
苏云溪伸手搓了搓脸颊,发现搓不掉,干脆不管了。她把春桃打听来的消息挑能说的说了——德妃的出身,入宫三年不结党不站队,华贵妃送镯子她回《心经》,镯子锁进库房再没戴过。
说到《心经》的时候弹幕笑成一片。
【哈哈哈哈回心经也太绝了】
【翻译:你让我静一静】
【华贵妃:我送你翡翠镯子。德妃:我送你四个字,般若波罗蜜。】
【德妃:你的镯子我收了,我的态度你也收好。】
【话说德妃抄的《心经》是全文吗?二百六十字,诚意很足了。】
苏云溪看着那条弹幕,啧了一声。“确实是全文。华贵妃收到的时候脸都绿了——扔了不行,供着憋屈。后来听说她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