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。奴婢收起来了。”
“扔了。以后他给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碰。”
苏云溪把目光移开。“今晚别扎了。你要是睡不着,去找阿冻说说话。”
春桃低头应了。
这一夜苏云溪睡得不太好。
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。手指悬上去,又收回来。
睡。明天再说。
第三天时间过得特别慢。
苏云溪坐在窗前,看着桂花树的影子一点一点往东挪。
突然,阿冻手里举着一封信,跑过来。
苏云溪接过来,信封没有落款,封蜡是一枚极简的云纹。
她拆开,里面掉出两样东西。
一条褪了色的红绳。编得歪歪扭扭的同心结,系着一颗被摸得光滑发亮的小木珠。
红绳下面压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。展开,纸上没有字,只在右下角印了一个小小的、模糊的泥印子。
五根手指头细细的,小指旁边还有一道斜斜的划痕——不是大人的手。
苏云溪把纸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一个字。歪歪扭扭,蚕豆大小,笔画是颤的。
“春。”
苏云溪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
她把红绳攥在掌心里,站起来,冲后院喊了一声:“春桃!”
春桃从配殿跑出来,围裙没解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苏云溪把红绳递过去。“你弟的东西。认得吗?”
春桃接过去,只看了一眼。
整个人滑坐在地上。
她把红绳翻过来,看那颗木珠子。
珠子底部有一道浅浅的牙印——春生长牙的时候咬的,咬完了还举起来给她看,说姐姐你看,珠子上有个月亮。
她把红绳贴在脸上,贴在那颗有“月亮”的木珠子上,贴在那个歪歪扭扭的“春”字上,贴在那个小小的泥指印上。
肩膀剧烈抽动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。
阿冻蹲下去搂住她,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
苏云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把那张纸也递过去。“还有这个。你弟亲手写的。”
春桃接过纸,摸着那个“春”字,摸那个泥印子。春生的手指头细细的,小指旁边有道斜斜的划痕——去年冬天在马厩里被碎瓦片划的,伤口没好就干活,落了疤。她认得那道疤,认得这个泥印子。
她把纸贴在胸口,和那条红绳贴在一起。嘴唇翕动了半天,只说出两个字。
“娘娘。”
“起来。地上凉,着凉了本宫还得给你请太医。”
春桃被她拉起来,眼泪这才掉下来。她攥着苏云溪的袖子不肯松手。“娘娘,奴婢能见春生吗?”
“能。但不是现在。他在城外安全的地方,等风声过去,我安排你们见面。”
春桃拼命点头。
“去洗把脸,今晚好好睡一觉。”
春桃走到门口又回头,声音还带着哭腔。“娘娘,您今晚想吃什么?奴婢给您做。”
苏云溪瘫回椅子上。“酒酿圆子。”
阿冻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奴婢中午做的您才吃了两口……”
苏云溪面不改色。“中午不饿,现在饿了。中午那碗凉了,重新做。”
阿冻:“……”
春桃破涕为笑,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,转身往小厨房跑。
夜深了。苏云溪打开私信栏,清平客的头像亮着。
“先生。红绳收到了,泥印子和字也收到了。春桃信了。”
【清平客】:嗯。
“先生。你到底是男是女?”
【清平客】:你猜。
苏云溪噗嗤笑出来。行吧。她猜是男的。女的没这么爱卖关子。
关掉面板,苏云溪在床上翻了个身。
窗外,春桃的值夜被阿冻替了,阿冻说“你今晚睡个整觉”。
春桃没有推辞。
她躺在大通铺上,左手松松搭在被子外面,手腕上系着两条红绳月光落在两颗木珠子上,珠子表面温温地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