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他面前,哭得浑身发抖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丑得要命。可我看着他跪在地上,举着那枚小小的钻戒,眼神坚定得像一座山,我突然觉得,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恐惧、所有的不安,在这一刻,都被他的目光融化了。
“你起来,”我哭着说,“地上凉。”
“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。”
“我——”我使劲吸了吸鼻子,使劲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,使劲点了点头,“我愿意。”
他笑了。
那是我见过的,最好看的笑容。
他站起来,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,大小刚刚好。然后他把我拉进怀里,紧紧地抱住我,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。我听到他的心跳声,咚咚咚的,又快又有力,像一个鼓手在拼命敲鼓。
“傻瓜,”他在我头顶上说,“你差点就错过了我,你知道吗?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来?”我把脸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说,“我等了你三十三天。”
“我用了三十三天,说服了我妈。”他低声笑了,“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年轻的时候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,错过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。她不希望你也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,哭得乱七八糟的,丑得不像样。可他的眼神告诉我,在他眼里,这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脸。
楼下,我妈和刘秀兰并排坐在小区的花坛边上,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,眼眶都红红的。看到我们从楼上下来,两个人同时站起来,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和沈嘉文十指相扣的手上。
我妈先笑了,笑着笑着又哭了。
刘秀兰走上前来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沈嘉文一眼,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。她伸出手,帮我把被眼泪糊在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,动作很轻很轻,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。
“田颖,”她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阿姨之前对你态度不好,是阿姨不对。阿姨跟你道个歉。”
“阿姨,您别这么说——”
“你听阿姨说完。”她握住我的手,手心很温暖,“阿姨年轻的时候也被人退过婚,那种滋味阿姨知道。阿姨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,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。后来遇到了嘉文他爸,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缘分。阿姨不希望你跟嘉文也因为这点事错过彼此,不值得,真的不值得。”
“阿姨——”
“你要是还愿意,咱们就重新订日子。彩礼的事你不用操心,阿姨说了算。”她说着,看了我妈一眼,笑了笑,“大姐,咱们以后就是亲家了。”
我妈抹着眼泪,连连点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站在小区楼下,左手被沈嘉文握着,右手被刘秀兰握着,我妈站在旁边又哭又笑,头顶是十二月灰蒙蒙的天空,身边是呼啸而过的北风。可我心里,却像有一团火在烧,烧得我浑身滚烫,烧得我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不是因为难过,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、铺天盖地的感动。
原来这个世界上,真的有人愿意接住你。
不管你是完整的还是破碎的,不管你是健康的还是有缺陷的,不管你觉得自己值不值得,总有那么一个人,会用行动告诉你——你值得。
后来。
后来我们真的结了婚,在第二年的春天。婚礼办得不大,只请了双方亲友和一些关系好的同事。我妈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,刘秀兰穿了一件枣红色的套装,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的时候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们是姐妹俩。
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平淡,也比我想象的要幸福。沈嘉文还是那么忙,经常半夜被急诊叫走,我一个人躺在床上,听着窗外的风声,想着他说的那句“这辈子非你不可”,就觉得什么都能忍了。
我的治疗一直在继续。激素、促排、试管,一轮又一轮,花钱如流水,受罪如家常便饭。沈嘉文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,每次我疼得在床上打滚的时候,他都会抱着我,在我耳边轻声说:“没事的,没事的,有我在。”
刘秀兰也变了很多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精明计较,反而成了最支持我们的人。每个月她都会熬一大锅补汤送到家里来,不管我喝不喝得下,都要看着我喝上几口才肯走。有一次我在医院做试管移植后躺在床上不能动,她一个人把我们家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,连窗帘都拆下来洗了。
我妈就更不用说了,隔三差五就从老家过来,带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,把她能想到的所有“偏方”“秘方”都搬来给我试。有些方子荒唐得让人哭笑不得,可我不忍心拒绝她,因为我知道,那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帮到我的方式。
一年后,两年后,三年后。
我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。
试管做了四次,失败了四次。每一次失败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我心上,砸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