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十章 分完家产那天,弟弟的新房没留我的房间


    “没事。我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我妈张了张嘴,眼泪掉下来了。她用手背擦了一下,又擦了一下,越擦越多。

    “妈。”我把瓜子放回茶几上,“你别哭了。大过年的。”

    “妈就是心疼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从小就这样,什么都自己扛。小时候你爸腿断了,你踩着板凳煮面条,面条煮糊了,你哭了一鼻子,然后把糊的挑出来吃了,把好的留给你爸。你才四岁啊。”

    “妈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上大学的时候,助学贷款不够,你自己打工挣钱,一天打三份工。你弟在学校被人欺负,你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去找人算账。你结婚以后,每个月往家里打钱,从来没断过。你弟买房,你把离婚分的钱全给了他——”

    “妈,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妈都知道。妈什么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哭得说不出话了,整个人缩在椅子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我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那把瓜子,瓜子壳硌得手心疼。

    “妈,你别哭了。”我站起来,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,“你哭什么呀。我挺好的。工作稳定,身体也好。一个人住,自由自在的。想吃就吃,想睡就睡,没人管我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一个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怎么了?一个人又不是过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后怎么办?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?”

    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弟现在有了自己的家,你不能老指望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没指望他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从来没指望过他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我从来没指望过他。

    是真的。从小到大,我帮田勇做作业、帮田勇打架、帮田勇交学费、帮田勇买房,但我从来没指望过他会回报我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不敢指望,是因为心里清楚——指望了,就会失望。

    不指望,就不会疼。

    我妈看着我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巴张着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妈,”我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,“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走?”

    “嗯,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放七天假吗?”

    “我加班。”

    又是加班。我妈大概已经习惯了我这个借口。她点了点头,站起来,送我到门口。

    “颖子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要是有合适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妈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,我不说了。你路上慢点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我走出门,下了楼。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。这一次,我没有停。

    出了小区,我站在路边,深吸了一口气。冬天的空气又干又冷,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。

    我抬头看天。天很蓝,蓝得不像是真的。几朵云挂在天边,白得刺眼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。是田勇。

    “姐,新年快乐。红包发你微信了,你收一下。”

    我点开微信,果然有一个红包,两百块。

    我没有收。

    退出了对话框。

    开车回市区的路上,我想起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小时候,有一年夏天,田勇大概六七岁,我十一岁。爸妈去地里干活,让我在家看着他。田勇非要吃冰棍,我说等爸妈回来再买。他不干,躺在地上打滚,哭得震天响。我被他闹得没办法,翻遍了所有的口袋,找到了两毛钱,去村口小卖部买了一根冰棍。

    田勇拿到冰棍,咬了一口,然后递给我,“姐,你也吃一口”。

    我说“我不吃”。他说“你咬一口嘛”。我咬了一口,很小的一口,只咬到了冰棍棒子旁边的冰碴子。

    但那口冰碴子,很甜。

    我记了二十多年。

    所以你看,他不是没有良心。他只是在被惯大的过程里,忘了怎么对别人好。或者说,他以为我对他的好是理所当然的,就像空气和水,不需要感谢,不需要回报。

    这不是他的错。

    是我们全家一起把他惯成这样的。

    包括我。

    元宵节那天,公司提前两小时下班。

    小林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,说要去跟男朋友看灯会。刘姐说她儿子回来了,要回去做饭。老赵说他女儿返校前想吃一顿火锅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。

    我关了灯,锁了门,走到走廊上。走廊很长,灯是声控的,走一步亮一截,走一步灭一截。我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,像是一个人的心跳。

    出了公司大楼,天还没黑。西边的天空有一抹淡淡的橘红色,像是一块被水洗过的绸缎。

    我站在停车场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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