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下。
“说了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叫——叫刘艳,舞厅认识的,就跳了几次舞。”
“舞厅?”
“就——老陈他们老去那个,我跟着去过几次。她在那上班。”
“上班?”
“就是——陪跳舞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。今晚没看见飞蛾,灯还亮着。
手机又响了,我没接。
又响,又响。
我关机。
我站在阳台上,站了很久。风凉了,我进去加了件衣服,又出来站着。
我想了很多事。
想二十年前刚认识的时候,他在厂里上班,我在商场当收银员。想第一次约会,他请我吃拉面,多加了个鸡蛋。想结婚那天,他喝多了,抱着我哭,说一辈子对我好。
想生儿子那年,他在产房外面等了十几个小时,进来的时候眼眶红着,说辛苦了。
想他下岗那年,一句话没说,第二天就去找工作,送快递,开滴滴,什么活都干。
想他后来找到稳定工作,终于能松口气,说颖儿,以后我做饭,你歇着。
想他这半年,天天做饭,天天问我想吃什么。
想那盒药,省了两毛钱。
我抬起头,看天。
城市里看不见星星,就看见几朵云,灰灰的,慢慢飘。
周六我没出门。
在家待了一天,把衣服洗了,把地拖了,把阳台上的花浇了。快死的那盆多肉,我又浇了点水,死马当活马医。
下午他来了。
敲门,我开的。他站在门口,拎着一袋水果。
“颖儿,我——”
“进来吧。”
他进来,把水果放在桌上,站着,不知道坐哪。
“坐。”
他坐下,我坐在对面。
他瘦了。一周不见,脸小了一圈,眼睛下面青的,胡子没刮干净。
“说吧。”我说。
他低着头,看着茶几。
“我错了。”他说,“这三个字我说多少遍都行,我知道不够,但我真的——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相信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跟她,真的就几次,加起来不超过十次。我——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那样,就——脑子抽了,糊涂了,混账了。”
他还是低着头。
“她叫刘艳,五十一了,离过婚,在舞厅陪舞。我跟老陈他们去玩,她主动的。我——我没忍住。”
他抬起头,看我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,但真的就那几次。我没动感情,没想跟她怎么样,就是——就是一时糊涂。”
“你拿什么让我信?”我问。
他张了张嘴。
“你拿什么让我信?”我又问了一遍,“二十年,我一直觉得我了解你。你现在告诉我,你还有这一面。我拿什么再信你?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要是你,我也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,乱糟糟的,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。他坐在那里,肩膀塌着,手放在膝盖上,像等着挨批的小学生。
“我这周想了很多。”他说,“我想起咱们刚结婚那会儿,你什么都不让我干,说你干就行。我想起你生儿子那天,疼了十几个小时,出来以后还冲我笑。我想起我下岗那年,你一句话没说,第二天就去兼了份职,晚上回来还给我带夜宵。”
他声音有点抖。
“我想起这些年,你上班,管孩子,伺候我妈,家里家外全是你。我做了什么?我就做做饭,别的什么都没干过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颖儿,我不是人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眼睛我看了二十年,高兴的时候亮,不高兴的时候暗,生病的时候没神,睡着的时候闭着。现在红了,有泪花在转。
“你哭什么?”我说,“该哭的是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我知道,我就是——我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
他也跟过来。
“颖儿,你说,你要我怎么样?我去死都行。”
“别说那话。”
“那你说,我照做。”
我看着楼下。白天看得清楚,那盏灯是白的,电线杆上贴着小广告,地上有烟头。
“你跟她,”我说,“彻底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