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十五章 两毛钱
?”我问。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说了有用吗?”

    “有用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她叫——叫刘艳,舞厅认识的,就跳了几次舞。”

    “舞厅?”

    “就——老陈他们老去那个,我跟着去过几次。她在那上班。”

    “上班?”

    “就是——陪跳舞的。”

    我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。今晚没看见飞蛾,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手机又响了,我没接。

    又响,又响。

    我关机。

    我站在阳台上,站了很久。风凉了,我进去加了件衣服,又出来站着。

    我想了很多事。

    想二十年前刚认识的时候,他在厂里上班,我在商场当收银员。想第一次约会,他请我吃拉面,多加了个鸡蛋。想结婚那天,他喝多了,抱着我哭,说一辈子对我好。

    想生儿子那年,他在产房外面等了十几个小时,进来的时候眼眶红着,说辛苦了。

    想他下岗那年,一句话没说,第二天就去找工作,送快递,开滴滴,什么活都干。

    想他后来找到稳定工作,终于能松口气,说颖儿,以后我做饭,你歇着。

    想他这半年,天天做饭,天天问我想吃什么。

    想那盒药,省了两毛钱。

    我抬起头,看天。

    城市里看不见星星,就看见几朵云,灰灰的,慢慢飘。

    周六我没出门。

    在家待了一天,把衣服洗了,把地拖了,把阳台上的花浇了。快死的那盆多肉,我又浇了点水,死马当活马医。

    下午他来了。

    敲门,我开的。他站在门口,拎着一袋水果。

    “颖儿,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他进来,把水果放在桌上,站着,不知道坐哪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,我坐在对面。

    他瘦了。一周不见,脸小了一圈,眼睛下面青的,胡子没刮干净。

    “说吧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他低着头,看着茶几。

    “我错了。”他说,“这三个字我说多少遍都行,我知道不够,但我真的——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相信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跟她,真的就几次,加起来不超过十次。我——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那样,就——脑子抽了,糊涂了,混账了。”

    他还是低着头。

    “她叫刘艳,五十一了,离过婚,在舞厅陪舞。我跟老陈他们去玩,她主动的。我——我没忍住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我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不信,但真的就那几次。我没动感情,没想跟她怎么样,就是——就是一时糊涂。”

    “你拿什么让我信?”我问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“你拿什么让我信?”我又问了一遍,“二十年,我一直觉得我了解你。你现在告诉我,你还有这一面。我拿什么再信你?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要是你,我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头发好像又白了一些,乱糟糟的,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。他坐在那里,肩膀塌着,手放在膝盖上,像等着挨批的小学生。

    “我这周想了很多。”他说,“我想起咱们刚结婚那会儿,你什么都不让我干,说你干就行。我想起你生儿子那天,疼了十几个小时,出来以后还冲我笑。我想起我下岗那年,你一句话没说,第二天就去兼了份职,晚上回来还给我带夜宵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有点抖。

    “我想起这些年,你上班,管孩子,伺候我妈,家里家外全是你。我做了什么?我就做做饭,别的什么都没干过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颖儿,我不是人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眼睛我看了二十年,高兴的时候亮,不高兴的时候暗,生病的时候没神,睡着的时候闭着。现在红了,有泪花在转。

    “你哭什么?”我说,“该哭的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我知道,我就是——我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
    我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

    他也跟过来。

    “颖儿,你说,你要我怎么样?我去死都行。”

    “别说那话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,我照做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楼下。白天看得清楚,那盏灯是白的,电线杆上贴着小广告,地上有烟头。

    “你跟她,”我说,“彻底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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