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回。
之后的日子里,周媛变了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嘻嘻哈哈地跟人套近乎,不再有事没事往男同事跟前凑。她开始认真工作,认真学业务,遇到不懂的就问,问完了自己记下来,下次就不问了。有几次我加班到很晚,看见她还在工位上,对着电脑,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刘建国也变了。
他变得更沉默了。以前还会跟大家开开玩笑,现在除了工作上的事,基本不开口。午休的时候他还是刷钓鱼视频,但眼神是空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办公室里的人开始议论。
“刘建国和周媛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啊,以前不是挺好的吗?”
“你看刘建国那脸色,跟吃了苍蝇似的。”
“周媛最近也怪怪的,以前多活泼一人,现在跟蔫了的茄子似的。”
我听着这些议论,什么也没说。
有些事,外人说再多也没用,得他们自己消化。
转眼到了夏天。
那天傍晚,我加班到八点多,准备回家。走到楼下,看见刘建国站在门口,抽烟。
他在单位干了八年,我从没见过他抽烟。
“刘哥?”我走过去,“你怎么了?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把烟掐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就是——透透气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,在路灯下显得又黄又瘦,眼窝深陷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
“刘哥。”我说,“你跟我来。”
我带他去了那家咖啡馆。
坐下来,点了两杯咖啡,我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。
“喝吧。”我说,“喝完再说话。”
他端着杯子,没喝,就那么看着。
过了很久,他说:
“她来找我了。”
“谁?”
“周媛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——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她说对不起。说她不是故意伤我的。说她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处理,说她怕伤着我,就一直拖着。说她欠我的钱还了,但欠我的情,这辈子都还不清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她还说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她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想,想自己为什么不敢接受我。后来她想明白了,不是不喜欢我,是怕。怕我太好了,好到她配不上。怕她一旦接受了,就再也离不开。怕到时候我要是走了,她会活不下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信吗?”
他没回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
“我前妻走的时候,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说我对她太好了,好到她喘不过气来。”他说,“她说她配不上我,说她不值得我对她这么好。她说她怕有一天我后悔了,会恨她。所以她先走了,这样就不用怕了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面前那杯咖啡。
“八年了。”他说,“我等了八年,想等一个答案。我想知道,是不是真的对一个人太好了,也是一种错。是不是真的对人太好,会把人吓跑。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?”
他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周媛跟我前妻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她来找我了。她把话说清楚了。她没跑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他没回答,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咖啡。
“凉了。”他说。
“凉了可以再热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,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。
“田经理。”他说,“你说,人这一辈子,能傻几回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有的人,傻一回就够了。有的人,傻多少回都学不乖。”
他笑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。
“那我应该是前一种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。
“田经理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他没回答,只是笑了笑,推门出去了。
我坐在咖啡馆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那天晚上,我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。
我想起周媛,想起刘建国,想起他们之间的那些事。
我想起周媛说的那句“我怕我还不起”。
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