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。
“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?”我说,“不是你不喜欢他。不喜欢一个人,没错。不想接受一个人,也没错。错的是——你明明不喜欢,却一直享受着他对你的好。你明明不想接受,却从来不把话说清楚。你给他希望,又不给他结果。你让他觉得,只要他再努力一点,再对你好一点,你就会感动,就会接受他。”
她不说话。
“刘建国这个人,我比你了解。”我说,“他在单位干了八年,从不争从不抢,谁找他帮忙他都帮。他不是那种精明的人,也不是那种会算计的人。他喜欢一个人,就会掏心掏肺地对那个人好。他不怕付出,不怕等待,他怕的是——付出了,等到了,最后发现自己就是个笑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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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媛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她哽咽着说,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我就是——我就是不知道怎么拒绝。我怕伤着他。”
“你现在就不伤着他了?”
她不说话了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”我说,“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。你去找他,好好跟他说,把你欠的钱还上,把你该说的话说清楚。他要是愿意原谅你,那是他的事。他要是不愿意,你也得认。”
“可是我没有十三万。”
“那就想办法凑。”我说,“找家里人借,找朋友借,去银行贷款。实在不行,我借你一部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你愿意借我?”
“愿意。”我说,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你得答应我,以后别再这样了。”我说,“不喜欢一个人,就离他远点。不想接受一个人的好,就干脆利落地拒绝。别拖,别躲,别给人希望。这是对自己负责,也是对别人负责。”
她看着我,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田姐。”她说,“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普通领导,天天板着脸,不近人情。今天我才知道,你其实是个好人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少拍马屁。”我说,“赶紧回去筹钱吧。”
她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来。
“田姐。”
“嗯?”
“刘建国他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他以前是不是被人伤过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说,“就是感觉,他看人的眼神,有时候特别深,特别远,像是穿过你在看另一个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走了。
我坐在咖啡馆里,看着窗外的阳光,想了很久很久。
刘建国的事,我是知道的。
他刚来单位那会儿,才三十岁,离婚不到一年。据说前妻是他大学同学,两个人谈了四年恋爱,结婚三年,最后以离婚收场。离婚的原因,没人说得清楚。有人说是因为他前妻嫌他没本事,赚不到钱。有人说是因为他前妻跟别人好上了。还有人说,是他前妻想要孩子,他不要,两个人就掰了。
刘建国从来不提这些事。
别人问起来,他就笑笑,说“缘分尽了”,然后岔开话题。
但我知道,他不是真的放下了。
有一次,单位聚餐,他喝多了,趴在桌上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我凑近了听,听见他说:
“我对你那么好……你为什么要走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后来我送他回家,在他钱包里看到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个女人,长得不算漂亮,但很清秀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月牙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:1999.9.9,我们结婚啦。
那是他前妻。
他离婚快八年了,还留着那张照片。
我当时想,这个男人,真是个痴情种。
现在我知道了,痴情的人,一旦被伤透了,就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。
周媛那天之后,真的开始筹钱。
她找家里要了五万,找朋友借了三万,又从银行贷款五万。我去帮她办了担保,看着她把十三万整整齐齐地打进刘建国的账户。
“钱还了。”她给我发微信。
“他怎么说?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她说,“就回了一个‘收到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又发来一条:
“田姐,你说他还会理我吗?”
我想了想,回她:
“不知道。但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等他理你,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