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魏,”我说,“你比以前强了。”
她笑了笑,把孩子嘴角的米粒揩掉:“不强咋办?孩子还小,日子还长,总不能一直堵着过吧。”
日子还长。
这句话,我后来常常想起。
公司里每天都在发生各种事。谁跟谁吵架了,谁家婆媳闹翻了,谁老公外面有人了,谁孩子考上大学了。这些事像水一样流过,有的留下痕迹,有的什么也留不下。
我们科室新来了个小姑娘,叫小林,大学毕业刚一年,说话细声细气的,见人就笑。她刚结婚,老公是大学同学,两个人甜得跟蜜里调油似的。中午吃饭的时候,她老爱问我:“田姐,你说,结婚到底好不好?”
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。那时候我也这么问过别人,也这么满眼期待,觉得婚姻就是两个人相爱,然后一辈子。
“好,”我说,“也不好。”
她愣了愣:“什么意思?”
我想了想,打了个比方:“就像吃饭。饿了的时候,吃什么都香。吃饱了,就开始挑三拣四。可要是一天不吃,又想得慌。”
她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,笑了:“田姐,你说话真有意思。”
我也笑了。有意思吗?不过是活久了,看多了。
有天下午,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报表,听见外头有人吵架。声音挺大,是个女的,尖着嗓子喊:“你凭什么翻我包?凭什么?”
我探出头去看,是销售科的老吴和人事科的小陈。老吴五十多了,是公司的老员工,平时挺和气的,不知道今天怎么了,脸红脖子粗的。小陈三十出头,平时闷不吭声的,这会儿也急了,眼泪在眼眶里转。
“我翻你包怎么了?”老吴指着她鼻子骂,“你偷我东西,我还不能翻?”
“谁偷你东西了?你拿出证据来!”
“证据?我亲眼看见的!你从我们科出来,我抽屉里就少了两百块!”
两个人越吵越凶,围了一圈人。有人劝架,有人看热闹,有人偷偷笑。
后来领导来了,把两个人叫进办公室。再后来,小陈哭着出来了,第二天就没来上班。
听说那两百块后来找到了,是老吴自己记错了地方。可小陈不来了,辞职了。走之前她来跟我道别,眼眶红红的,说:“田姐,我不想干了。这地方,待着没意思。”
我看着她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走了以后,我坐那儿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晚上回家,跟我妈打电话,说起这事儿。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:“这世道,冤枉人的事还少吗?可冤枉了就走了,也太亏了。”
“那她能咋办?”我说,“留下天天被人指指点点?”
我妈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也是。有些地方,人待着待着,就待成仇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楼房。天已经黑了,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。每一盏灯下面,都有故事。
小魏后来跟魏大勇和好了,也没完全和好。两个人还是过日子,还是吵架,还是为钱发愁,为孩子操心。可吵完了,该咋过还咋过。
有次我去菜市场碰见她,她正跟卖菜的讨价还价,为了两毛钱争得面红耳赤。看见我,她笑了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恍惚又回到刚进厂那会儿。
“田姐,买菜啊?”
“嗯,你买啥呢?”
“给孩子买点排骨,炖汤喝。”她拎起手里的袋子,里面几根瘦排骨,“正长身体呢,得补补。”
我看了看那排骨,骨头比肉多,价钱倒不便宜。
“大勇呢?”我问。
“上班呢,”她说,“最近厂里加班多,天天早出晚归的。”
“你婆婆那边呢?”
她笑了笑,那笑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:“还行吧,一个月回去一趟,吃顿饭,聊聊天。她不找茬,我也不挑刺。就那么过呗。”
我点点头。就那么过呗,日子不就是这样?
要走的时候,她突然叫住我:“田姐。”
我回头。
她犹豫了一下,说:“谢谢你那段时间陪着我。要不是你,我可能真撑不过来。”
我摆摆手:“别这么说,我也没做啥。”
她笑了笑,抱着孩子走了。孩子趴在她肩膀上,冲我挥了挥小手。我也冲他挥了挥手。
回家的路上,我想起很多事。想起小魏蹲在地上哭的那个下午,想起她问我“我错了吗”的那个傍晚,想起她站在窗户边叹气的那通电话。
人生啊,就像一条河。有时候平平静静,有时候波涛汹涌,有时候拐个弯,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方向了。可不管怎么拐,总得往前流。流着流着,就流过去了。
那天晚上,我老公问我:“想啥呢?”
我说:“想小魏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