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九十九章 三十年后,你还在我心里
奶粉。我说你睡会儿吧,他说不困,闺女比觉重要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变的,怎么就变成后来那样了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,就陪着她坐着。

    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照在阳台上,照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“妈,爸说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,就是跟你在一起那几年,还有最后那半个月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他这人,就会说好听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的是真心话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月亮,没说话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忽然站起来,走到屋里,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。

    那盒子我认得,是她嫁妆里的老物件,锈迹斑斑的,上面印着牡丹花。

    她打开盒子,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是我爸说的那张,他们在村口大槐树底下照的。我爸穿着白衬衫,笑得傻乎乎的。我妈穿着红裙子,抿着嘴,眼睛弯弯的。

    “你看,你爸那时候多帅。”

    我凑过去看,照片发黄了,边角都有点卷,可是他们两个人的脸还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“妈,你还留着。”

    “留着。”她把照片放回盒子里,“扔不掉。”

    她把盒子盖上,放回柜子里,关上柜门。

    “行了,睡觉吧。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

    她进了卧室,把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看着那个柜子,看了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。

    梦里我爸我妈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,我妈穿着红裙子,我爸穿着白衬衫,两个人站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。

    我爸拉着我妈的手,说:“婉秋,咱们拍张照吧。”

    我妈说:“拍什么拍,都拍过了。”

    我爸说:“再拍一张,一辈子就这一回。”

    我妈笑了,笑得特别好看。

    咔嚓一声,我醒了。

    窗外天已经亮了,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我起床,去厨房做早饭。我妈也起来了,穿着睡衣走出来,头发乱糟糟的。

    “做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煮粥,煎蛋。”

    “多煮一点,我一会儿去看你爸。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妈,爸已经......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断我,“我就是去跟他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她坐在餐桌边,看着我忙活。

    “昨天夜里我梦见他了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他还在唱那首歌,‘十五的月亮’什么的,唱得跟驴叫似的。我说你别唱了,他说不行,得唱,唱给我听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醒过来的时候,我躺了半天,想他是不是还在。”

    我把粥盛出来,放在她面前。

    “妈,你还好吧?”

    “好,好得很。”她拿起勺子喝粥,“就是觉得,这粥不如你爸熬的好喝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。

    “我下次改进。”

    吃完饭,她去换了衣服,还是那件藏青色大衣,还是那条丝巾。她拿了一束花,是阳台上新开的三角梅。

    “妈,我送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,我自己去。”

    她走了,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,看着她走远。

    走到楼下那棵桂花树旁边,她停了一下,抬起头看了看楼上。

    我冲她挥挥手。

    她也挥挥手,然后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,天都黑了。我正在做饭,听见门响,探头一看,她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
    “你爸留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,接过信。信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闺女收。

    我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纸,纸上写了几行字,字歪歪扭扭的,一看就是他写的。

    “闺女:

    爸对不起你。

    这辈子没当好爹,下辈子补。

    你妈就交给你了,好好照顾她。

    爸走了,别难过。

    爸在那边看着你们。”

    我看完,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我妈站在旁边,看着我不说话。

    “妈,他什么时候给你的?”

    “今天。”她顿了顿,“护士给的,说是他走之前写的,让转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那张纸,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忽然想起来小时候,他教我写字的样子。他握着我拿笔的手,一笔一划地写,写“大”字,写“小”字,写“爸”字,写“妈”字。

    “爸,这个字怎么念?”

    “这个字念‘爱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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