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九十八章 她们都结婚了
三个月后,我在街上又遇见了赵建国。他骑着电动车,后座绑着几个编织袋,看样子是去送货。看见我,他停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橘子递给我。

    “自己家树上结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我接过来,道了谢。

    他点点头,准备走,又停下来:“我妈……不逼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跟她说了,”他低着头,抠着车把上的橡胶套,“我说,人家不愿意,就别勉强了。妈,您再逼我,我就出去打工,不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的侧脸,等着他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她哭了。”他说,“第一次看见她哭。她说,她不是想逼我,她是怕她走了以后,我一个人……没人管。”

    风吹过来,吹动他灰扑扑的夹克下摆。

    “我跟她说,妈,我一个人能行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我,眼睛里有那种我看不懂的光,“我说,您不能替我一辈子。有些事,得我自己来。”

   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他把橘子往我手里又塞了塞,骑着电动车走了。

    后座上的编织袋一晃一晃的,慢慢消失在街角。

    后来我听我妈说,赵建国找了个正经工作,在一家物流公司当搬运工,一个月能挣三千多。他妈还是跳广场舞,但不再带着儿子扫街了。

    有一次我在菜市场碰见她,她正在挑土豆。看见我,她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我站在土豆摊前,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——“我怕她走了以后,我一个人没人管”。

    她也是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的。

    她也是怕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故事,发生在今年秋天。

    我妈给我打电话,说宋姨住院了,让我去看看。我买了一篮水果,去了医院。

    病房里只有赵建国一个人。他坐在床边,握着母亲的手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我走进去,把水果放下。他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但没哭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脑梗。”他说,“抢救过来了,但半边身子动不了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病床上的老太太。她闭着眼睛,脸上的皱纹好像一夜之间深了许多。那个嗓门洪亮、腰板挺直的老太太,现在缩在病床上,像一个突然变小的人。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照顾?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要不要帮忙?”

    他摇摇头。

    病房里很安静。窗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,远远的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
    “我妈年轻时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爸走得早。她一个人带我,扫过大街,捡过破烂,给人当过保姆。她跟我说过,这辈子最大的愿望,就是看着我成个家,有个人管我。”

    我听着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她说,她怕她走了以后,我一个人,孤零零的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所以她才会那样,带着我到处问……她不是坏,她就是怕。”

    病床上的老太太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看见我,她的眼神有点茫然,然后又慢慢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“田颖?”她的声音沙哑,含含糊糊的,但还能听清,“你来了?”

    我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:“宋姨,我来看您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我,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那两个字说得很轻,很模糊,但我知道我没听错。

    “我那时候……糊涂了。”她说,“你……你别怪建国。”

    我握住她的手,瘦得只剩骨头的手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的眼眶湿了,但没有哭。她转过头,看着儿子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赵建国俯下身,把耳朵凑到她嘴边。她说了几个字,我没听清。但他点头,一遍一遍地点头。

    “妈知道。”他说,“妈,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我站在病房门口,看着这对母子。四十年前,她把他抱在怀里,发誓要护他一辈子。四十年后,他守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送她最后一程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。

    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比爱情更深,更长,更说不清道不明。

    我妈问我,你跟赵建国怎么回事?

    我说,没什么事。

    她说,我看那孩子挺好的,老实,本分,知道疼人。

    我说,妈,您以前可不这么说。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,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每次看见他,心里就会软一下,然后又硬起来。软的是,他是个好人。硬的是,我不知道好人够不够。

    后来有一次,他约我吃饭。在一个小馆子,点了一盘土豆丝,一盘西红柿炒鸡蛋,一碗紫菜蛋花汤。他话不多,我也不想说。吃完饭,他送我到楼下,站在路灯底下,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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