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他带我们去镇上。
儿子坐在他肩膀上,高兴得手舞足蹈。他就那么扛着,走了一路。
路过金店的时候,我停下来。
“晓峰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当初,就是在这儿买的?”
他看看那家店,点点头。
“就这家。我进来好多次,一直不敢买,怕买错了。后来那个老板给我挑的,说这个尺寸最好。”
我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给自己买过啥没有?”
他愣了一下,笑了。
“我一个大男人,买啥?”
“你就不想攒点钱娶媳妇?”
“攒着呢。”他说,“你别操心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酸酸的。
从镇上回来,晚上我又把那个盒子拿出来。儿子在旁边玩,看见盒子,伸手要拿。
“别动。”我轻轻打开他的手,“这是舅舅送的。”
“舅舅送啥?”
“金条。”
儿子不懂,继续玩别的去了。
我把金条拿出来,放在手里。
四年了,它还是那么沉。
忽然,我看见金条背面刻着字。当初只看见正面有“新婚快乐”,没注意背面。
我把金条翻过来。
背面也刻着四个字,小小的,要凑近了才能看清。
“姐,平安。”
我拿着金条,好久没动。
儿子在旁边喊我:“妈妈,妈妈,你看这个——”
我转过头,他已经把我的项链扯出来了。
“妈妈,这个好看。”
那是周明远送我的结婚礼物,一条钻石项链。
我把项链从他手里拿过来,放好。然后把金条放回盒子,盒子放回行李箱最下面。
窗外,老家的月亮很亮。
我忽然想起出嫁那天,弟弟在耳边说的那句话。
“金条的事,别告诉爸妈。”
我当时不懂。
现在我懂了。
他不是不想让爸妈知道他攒了钱。他是怕他们知道,他把他所有的钱,都给了我。
那根金条,是他两年的早饭,是他没舍得买的摩托车,是他从来不说的辛苦。
是他给我的一条路。
一条随时可以回家的路。
初八那天,我们要回城了。
儿子不愿意走,抱着他舅舅的腿不撒手。
“舅舅,我不想走。”
晓峰蹲下来,摸摸他的头。
“回去上学,等放假再来。舅舅给你留着好吃的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儿子这才松开手,让我给他穿外套。
走的时候,晓峰又送到大门口。
“姐,路上慢点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到了打电话。”
“嗯。”
车开了,我从后视镜里看他。他又站在那儿,人群里,一个人。
儿子趴在窗户上往外看。
“妈妈,舅舅哭了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没有,风大,眼睛进沙子了。”
儿子不懂,继续看窗外。
我握着手里的盒子。临走前,晓峰又塞给我的。
“啥呀这是?”
“给孩子的压岁钱。”
“你都给过了。”
“那是给你的,这是给他的。”
我打开一看,又是一根金条。
比上次那根小一点。
我把盒子合上,没说话。
车开出镇子,开出村子,开上高速。儿子睡着了,周明远开着车,我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飞过的田野。
心里忽然特别满。
满得快要溢出来。
今年清明,我自己回的老家。
周明远出差,儿子要上学,我一个人坐高铁回来的。
晓峰在车站接我。他开着一辆皮卡,是他去年买的。
“姐,上车。”
我坐上副驾驶,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。
“妈在家做饭呢。”他说,“爸去地里了,一会儿回来。”
我看着窗外,路两边都是麦田,绿油油的。
“你那个护士呢?”
他顿了一下,说:“分了。”
“为啥?”
他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人家嫌我穷。”
我转过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