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八十七章 新年的碗筷声
我看着妈妈花白的头发,想说点什么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。

    择完菜,妈妈开始和面准备包饺子。李静从客厅晃悠过来,看见面板,眼睛一亮:“妈,我要包饺子!”

    “你会包吗?”妈妈笑问。

    “学呗。”李静洗了手,兴致勃勃地凑过来。

    然后我就见识了一场灾难。李静包的饺子要么露馅,要么奇形怪状,没有一个能站住的。她自己倒不觉得,还拿着手

    妈妈很有耐心地教她:“馅别放太多,对折,捏紧……”

    “好难啊。”李静包了五六个就放弃了,“妈,我还是去准备别的吧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去客厅了,留下我和妈妈面面相觑。妈妈叹了口气,把李静包的饺子一个个拆开重包。

    “妈,我来吧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“你也不常包,手生了。”妈妈说,“我来就行,你去歇着。”

    我没动,也拿起饺子皮。我的手法还算熟练,虽然比不上妈妈,但包的饺子至少能看。妈妈看着我,笑了:“我闺女还是能干的。”

    下午,田磊的几个朋友来家里玩,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男人们抽烟、打牌、大声说笑,李静坐在田磊旁边,笑靥如花地给大家倒茶。我坐在角落里,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
    “磊子,你姐还没结婚啊?”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问,声音不小。

    田磊有点尴尬:“我姐忙事业呢。”

    “事业再好也得成家啊。”另一个胖胖的男人接话,“我媳妇她们单位有个科长,三十八了没结婚,现在想找都找不到了。女人啊,花期短。”

    李静笑着说:“我姐条件好,肯定能找着好的。”

    那些男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,带着打量和评判。我站起来,说了声“我去厨房帮忙”,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。

    厨房里,妈妈正在炸丸子。油锅滋滋响,香味弥漫。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妈妈的背影,忽然很想哭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妈妈回头看我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我摇摇头,“妈,我帮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,快好了。”妈妈关火,把丸子捞出来,“小颖,你是不是心里有事?”

    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妈,如果我说,我在上海的工作可能保不住了,要降职,你会怎么想?”

    妈妈的手顿住了。她转过身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: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我把公司的情况简单说了说。妈妈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实在不行……就回来吧。”她轻声说,“家里永远有你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我别过头,不想让妈妈看见。

    “别哭。”妈妈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背,“我闺女这么能干,到哪儿都饿不着。上海待不下去就回来,在咱们这儿找个工作,找个踏实人过日子,也挺好。”

    “妈……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妈知道你不甘心。”妈妈叹了口气,“可人活着,有时候就得认命。你看你妈我,当年也是中专毕业,在厂里当会计,多风光。后来厂子倒了,不也得回家做饭带孩子?这就是命。”

    这不是命,我想说,这是选择,是时代,是无数偶然堆砌成的必然。但我说不出口,因为我知道,在妈妈那一代人眼里,个人的挣扎在命运面前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大年三十终于到了。一整天家里都忙忙碌碌的,准备年夜饭。下午三点多,亲戚们陆陆续续来了。姑姑、姑父、表哥表嫂,还有几个小辈的孩子,家里一下子挤满了人。

    李静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毛衣,头发精心打理过,涂着口红,一副女主人的姿态招呼大家。妈妈和几个女眷在厨房里忙活,爸爸和田磊陪男客们聊天。我被姑姑拉到沙发上,接受新一轮的“关心”。

    “小颖啊,有对象了吗?”

    “在上海一个月挣多少?”

    “买房了吗?没买?哎哟可得抓紧,上海那房价,一年一个样。”

    我机械地回答着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心里却一片麻木。表哥的儿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,撞到了茶几,桌上的瓜子糖果洒了一地。李静立刻站起来,声音尖利:“哎呀!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皮!我刚拖的地!”

    表嫂脸色一僵,赶紧去拉孩子: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算了算了,小孩子嘛。”姑姑打圆场。

    李静还是不高兴,嘀嘀咕咕地去拿扫帚。我看见妈妈从厨房出来,赔着笑脸对表嫂说:“没事没事,擦擦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特别累。累到不想说话,不想笑,不想应付任何人。

    年夜饭很丰盛,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才摆下所有的菜。大家围坐在一起,举杯祝福,电视里春晚的歌声作为背景音。表面上看起来,这是一幅其乐融融的团圆图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