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七十三章 车载里的“臭老婆”
四年绵延不断的转账记录。

    “那要是……聊过头了呢?”我轻声问。

    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妹子,我开二十年车了,见过太多这种事。跑长途的,十个里有八个,家里都闹过。为啥?因为人在路上,心就飘了。总觉得眼前的日子太苦,远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——可那都是假的。等真出了事,能给你端茶送水、陪你熬过病痛的,还是家里那个。”

    “可家里那个……也可能寒了心啊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司机叹气,“所以做人,得知道什么能碰,什么不能碰。有些线跨过去了,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
    车到了小区门口。我下车时,司机忽然说:“妹子,看你心事重重的——要是家里有人遇着这种事,劝一句:能回头就回头,回不了头,就往前走。日子总得过,是不是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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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点点头,道了谢。

    往家走的路上,雪又下起来了。手机震动,是我妈发来的微信:“你小姨说,陈凤霞的第一笔还款打过来了,五万块。她说要用这笔钱,带晓蕊去旅游。”

    我停下脚步,站在路灯下,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手机屏幕上,又慢慢融化。

    五万块。十四年,一百二十五万,要还到什么时候?而有些东西,是永远也还不清的。

    开春后,我因为工作调动,去南方分公司待了三个月。回来时已是初夏。

    我妈来接我,在车上,她告诉我:“陈凤霞的小卖部关门了。房子被抵押,她搬去和儿子儿媳一起住。儿媳妇生了,是个男孩,但她和媳妇处不来,天天吵架。”

    “周大川呢?”

    “还是老样子。跑车,回家,不说话。不过上个月晓蕊生日,他买了蛋糕,一家人一起吃了顿饭——虽然还是没什么话,但总算坐在一张桌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小姨怎么样?”

    我妈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她报了个烘焙班,学做蛋糕。上周末还给我们送了一个,做得像模像样的。她说等学好了,想在社区开个小工作室,教孩子做饼干。”

    我有些意外,又有些欣慰。

    “她还说……”我妈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等陈凤霞的钱还清了,她就和周大川离婚。”

    我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她说,官司赢了,气出了,但心里的疙瘩解不开。那一百二十五万就像一根刺,扎得太深,拔出来会死,不拔出来又疼。她试过了,试了半年,还是没办法和他像以前那样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还要等钱还清?”

    “她说,这是她应得的。”我妈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,“二十年的青春,二十年的付出,总要有个交代。钱还清了,她和周大川之间,就彻底两清了。”

    两清。这两个字听起来真决绝。

    回到家,我收拾行李时,翻出了一张旧照片。是我十岁那年,小姨一家来我家过年拍的。照片上,周大川抱着三岁的晓蕊,赵月梅靠在他肩上,笑得眉眼弯弯。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,眼睛里都是光。

    可现在呢?晓蕊长大了,他们却老了,中间隔着一百二十五万的鸿沟,隔着十四年的欺骗,隔着“臭老婆”那三个字。

    我把照片放回相册,合上。

    周末,我去看小姨。她果然在厨房里忙活,烤箱飘出甜香。桌上摆着几个做好的蛋糕,裱花精致,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。

    “尝尝。”她切了一块给我,“蓝莓慕斯,晓蕊最喜欢这个口味。”

    我吃了一口,甜而不腻,口感绵密。

    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赵月梅笑了。这是这大半年来,我第一次看到她真心实意地笑。她瘦了些,但气色好了很多,眼睛里的那种决绝的光,淡了些,换成了一种平静的、坚定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小颖。”她坐下来,看着我,“你觉得小姨狠心吗?”

    我想了想,摇头:“我只觉得,你做了你想做的,该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她望向窗外,阳光透过玻璃,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,“这大半年,我想了很多。以前我总觉得,女人这辈子,就是嫁人、生子、持家。丈夫好,我就好;家好,我就好。可周大川这件事让我明白——女人啊,首先得是自己,然后才是谁的妻子,谁的母亲。”

    她转回头,眼神清亮:“我今年四十六了,不算年轻,但也不算老。我还有时间,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。烘焙是第一步,以后……谁知道呢?”

    “那姨父……”

    “他啊。”赵月梅的语气很平淡,“我们就这么过着。他还他的债,我做我的事。等哪天债还清了,我们就去把手续办了。不吵不闹,好聚好散——毕竟夫妻一场,还有晓蕊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恨他吗?”

    她想了想,说:“不恨了。恨一个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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