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照片放回铁盒,盖上盖子。
手机响了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:“喂?”
“是田颖吗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口音,“我是沈浩他爸,沈建国。”
我愣住了:“沈叔叔您好。”
“浩子给你添麻烦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被砂纸磨过,“那小子倔,什么事都憋心里。我听他说,你是个好人,肯听他说话。”
“叔叔,我只是......”
“田姑娘,”他打断我,“你能不能帮叔一个忙?劝劝浩子,这婚不能离。”
我握着手机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十五万啊,那是我的棺材本。”老人的声音带了哽咽,“离了婚,钱要不回来,媳妇也没了,我们沈家就真成了全村的笑话。浩子都三十三了,离了婚,还是个二婚男,以后谁还肯嫁他?”
“叔叔,感情的事......”
“我知道林薇那女的心思不在浩子身上。”沈建国突然说,“结婚前我就看出来了。可浩子喜欢,非要娶。我想着,感情可以慢慢培养,只要人进了门,日子久了总会好。谁想到......”
他咳嗽起来,咳了很久。
“叔,您保重身体。”
“身体?”他苦笑,“脸都丢尽了,还要身体干什么?田姑娘,我就浩子这一个儿子,他娘走得早,我把他拉扯大,供他上大学,就想看他成家立业,过正常人的日子。现在这样,我死了都没脸见他娘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,在电话里哭了。
我举着手机,站在客厅中央,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。每一盏灯后面,都有一个故事,有的温暖,有的冰凉。
“叔叔,我会劝沈浩的。”最后我说,“但感情的事,最终还得他们自己决定。”
“谢谢,谢谢你。”沈建国连声道谢,“你是个好姑娘,好人有好报。”
挂了电话,我瘫坐在沙发上。茶几上的铁盒静静躺着,像一颗时光胶囊,封存着某个人的青春和某个家庭的期望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微信好友申请。头像是个男人的半身照,平头,方脸,穿着白衬衫。验证消息:“你好,我是赵志刚,田阿姨介绍的。”
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,点了通过。
几乎立刻,对方发来消息:“田颖你好,我是赵志刚,在县税务局工作。听田阿姨提起你,说你很优秀。”
标准的开场白。
我回复:“你好,我是田颖。”
“听田阿姨说你在省城做管理工作,真厉害。我表妹也在省城,做会计,经常说压力大。你们大城市节奏快吧?”
“还好。”
“我平时喜欢爬山、钓鱼,周末偶尔和朋友打打牌。你呢?有什么爱好?”
我握着手机,突然觉得疲惫。这种像面试一样的对话,我要经历多少次,才能遇到一个“百分之百”的人?
或者,永远遇不到。
“我平时工作忙,没什么特别的爱好。”我回复。
“理解理解,工作重要。不过生活也要有调剂,劳逸结合嘛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的男人,正努力找话题,也许同样感到疲惫,同样被家人催促,同样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。
合适,而不是爱。
就像沈浩和林薇。条件合适:城里姑娘,有房有工作;农村出来的大学生,老实本分。双方家长满意,外人看着般配。
至于爱不爱,不重要。
可真的不重要吗?
沈浩那双绝望的眼睛,林薇空洞的眼神,沈建国的哭声,都在说:重要,太重要了。
我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。这个城市从来不缺灯光,缺的是照亮心底的光。
第二天上班,沈浩没来。李默说他请了长假,原因写的是“家事”。
王小雨又凑过来:“田姐,听说沈浩要离婚了?”
“不清楚。”我整理着文件,“别人的私事,少打听。”
她吐吐舌头:“我不是八卦,是关心。沈浩人挺好的,怎么就......”
“就怎么?”我抬头看她。
王小雨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:“就......遇人不淑呗。田姐,你说林薇那样的女人,图沈浩什么?要钱没钱,要长相没长相。”
“那你觉得应该图什么?”
“总要图一样吧?要么钱,要么爱,要么性。”王小雨说得直接,“这三样沈浩能给哪样?”
我愣住了。这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,用最直白的话,戳破了成人世界最复杂的谜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