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念！念念！”隔壁张婶的声音都变了调：“你舅舅出事了，在县城回来的路上，被拖拉机撞了，人已经送到县医院了！”
崔念念手里的绣花针狠狠扎进了指尖，血珠一下子冒了出来，她没感觉到疼。
大脑一片空白，思绪萦绕着舅舅出车祸这个消息。
爸妈就是车祸走的，现在连舅舅也……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院子的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贺洵的车。
只记得自己哭着给贺洵打了电话，贺洵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“别急，我马上到”。
二十分钟后，他的车就停在了巷口。
从清河镇到县城医院，四十分钟的路，贺洵这次只用了二十分钟。
崔念念坐在副驾驶上，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。
她已经不敢往下想，如果舅舅也像爸妈那样……
这个念头一出，她就使劲摇头，试图把它甩出去。
县医院，急诊室门口。
王翠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哭天喊地：“天杀的拖拉机，不长眼睛的东西，我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，我也不活了。”
她拍着大腿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平时调皮的秦小宝这会儿站在旁边，也一声不吭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秦汐靠在墙上，脸色也不太好看，但比王翠花镇定得多。
不多时，她看见崔念念从走廊那头跑过来，身后还跟着贺洵，指甲狠掐掌心，面容变得微微扭曲。
“舅妈，舅舅怎么样了？”崔念念跑到王翠花面前，气差点喘不匀。
王翠花抬头见是她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但眼神变了。
眼神冷得像刀子，恨不得把她剜出几个洞来。
“你还知道来，”王翠花啐了一口，嗓门尖锐刺耳：“要不是因为你，你舅舅能跟我吵架？能因为这事骑自行车去散心？能出事？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！”
崔念念嘴唇哆嗦着，一张脸惨白下去，迟迟没说出话来。
贺洵站在她身后，听到这番指责的话，眼中闪过冷意。
就在这时，急诊室的门开了，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。
“秦耀东家属？”
“在在在。”王翠花从长椅上弹起来，扑过去，一把抓住医生的袖子：“医生，我男人怎么样了？”
“命保住了。”
崔念念听到这四个字，腿一软，扶住了墙，手心全是汗。
命保住了，命保住了就好。
“但右腿大腿粉碎性骨折，”医生继续说：“我们做了手术，但恢复情况不好说，有可能会落下残疾，另外有几处软组织挫伤，需要住院观察，至少一个月。”
王翠花又哭了起来：“天杀的拖拉机，开车的王八蛋呢？我要告他！我要他赔钱！”
“费用呢？”秦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比王翠花镇定得多。
医生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：“手术费，住院费，药费加起来先预交一千二，后续治疗可能还要增加。”
一千二。
王翠花的哭声戛然而止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：“多少？一千二，你们抢钱啊！”
“这是医院的标准收费。”医生面无表情地说：“您要是不交，我们没法安排住院。”
王翠花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现在她手里连两百块都拿不出来，杂货铺的流水刚够糊口，哪来的一千二。
她转头看向秦汐，秦汐抿着嘴没说话。
“我去交。”贺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所有人转而看向他。
贺洵站在崔念念身后，神情淡淡，下一秒，他转头看向刚赶来的宋光明：“去交费处，先预交两千。”
一听有人付医药费了，王翠花变戏法似的变了脸，抹着眼泪说：“贺老板，您真是活菩萨啊，我们一家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。”
贺洵淡淡地嗯了声，抬眸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崔念念。
崔念念像是没回过神来，一直盯着急诊室的门看，眼角沁出的泪都没擦，整个人都是恍惚的。
他下颌线悄悄绷紧，双眉紧跟着蹙起。
秦汐站在旁边，看着贺洵全程都在关注崔念念，垂下眼睫，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。
病房安顿好后，王翠花坐在床边守着秦耀东。
秦耀东还没醒，麻药劲还没过去，他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。
王翠花边哭边念叨：“你说你骑什么自行车，让你别出去你非要出去，这下好了，腿断了，花钱如流水。”
秦汐把贺洵送到走廊上，面上带着得体的笑靥，嗓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