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活着的时候教过她算账，说做买卖的人不会算账就是瞎子。
这话她一直记在心里，所以每天晚上她都会借着煤油灯看专业书，看到眼睛酸了才吹灯。
那些辛苦的日子没人知道，她也不需要人知道。
公司里的司机们也知道她了。
张建设逢人就夸：“崔姑娘可厉害了！上次我被人坑，要不是她帮我算出来，我这个月就白干了。”
他嗓门大，说话的时候整个一楼调度室都能听见。
其他司机听了，也来找她帮忙，有的是看不懂票据，有的是算不清运费，有的是被货主坑了不知道怎么办。
崔念念来者不拒，能帮的都帮，也不收费，她觉得这些司机挣的都是辛苦钱，一天到晚在路上跑，风里来雨里去的，不好意思收。
但司机们过意不去，知道她不愿意收钱，所以会带一些鸡蛋、红薯之类的东西送给她。
崔念念推辞不掉，就收下了。
不到半个月，整个公司都知道老板请了个小姑娘当外援，算数厉害得很，人也长得好看，笑起来浅浅的两个梨涡，说起话来还温声细语的。
司机们见了她都喊声“崔姑娘”。
但有人不高兴了。
许春燕就是老吴的徒弟，二十五六岁，高中毕业，长得也算周正。
她跟了老吴两年，自认为业务能力不输任何人，每个月工资六十八块，在临江市算是不错的收入。
可她早就注意到了崔念念，这个姑娘隔三差五就来公司，一来就进了老板的办公室，一待就是半天。
老板不但不拦着，还每次都给她一个信封，不用看也知道，里面装的是钱。
所以许春燕心里不平衡了。
她每个月工资才六十八块，偶尔加上奖金才七八十。
崔念念来一趟，算几笔账，就能拿走五十一百。
凭什么？
她好歹是高中毕业，正经学过会计，那个崔念念听说连高中都没上过，一个初中生，凭什么拿得比她多。
“吴师傅，您说老板是不是太偏心眼了？”许春燕边整理票据，边嘀咕：“那个崔念念，一个黄毛丫头，连高中都没上过，她能懂什么会计，不就是会算几个数吗？”
老吴没回应，他坐在自己的位置里写写停停，像是没听见这话。
但他心里也清楚崔念念是有真本事的，嘴上不说，心里是服气的。
但许春燕不服。
“我看她就是仗着长得好看，老板被她迷住了。”许春燕越说越来劲：“您没看见吗？每次来都穿得花枝招展的，那脸抹得跟狐狸精似的。”
“行了。”老吴不耐打断，语气重了几分：“好好干活，少说闲话。”
许春燕撇撇嘴，不吭声了，低头继续整理票据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她在食堂里换了个地方继续嚼舌根。
食堂是间大屋子，摆着几张长条桌。
许春燕端着饭盒和几个同事坐下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们知道那个崔念念吗，就是贺老板请来的那个外援，我跟你们说，她根本不懂会计，就是会算个加减乘除，贺老板给她那么多钱，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一个同事停下筷子。
“我骗你干什么？”许春燕翻了个白眼：“我亲眼看见的，她算账连科目都不分，就是把数字加一遍减一遍，这活儿谁不会干，我闭着眼睛都能算。”
几个同事将信将疑，互相看了一眼，但也没人反驳。
许春燕是公司里资格最老的会计徒弟，她说的话，大家多少信几分。
这些话恰巧被对面桌的宋光明听在了耳里。
他筷子停在半空中，越听越气。
崔念念是个什么样的人，他相处这半个月来知根知底。
那姑娘踏实肯干，脑子好使，帮公司算的账一笔没错，帮司机们看的票据也没出过岔子。
她每天天不亮就从清河镇坐公共汽车过来，到了公司就埋头干活，从来没跟人红过脸。
许春燕说的那些，没一句是真的。
宋光明气得不行，但也没直接去和许春燕吵架，他一个大男人，跟一个女人吵吵算什么本事？
把饭盆往桌上一顿，他站起来走了。
办公室里，贺洵在看文件。
宋光明门都没敲就进去了，脸涨得通红：“贺哥，那个许春燕，在背后说崔姑娘坏话！说她不懂会计，说她就是靠脸吃饭，还说您被她迷住了，您管不管？”
贺洵抬起头，眉头微皱，放下手里的文件：“她说什么？”
宋光明把许春燕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，连语气都学了个七八分，越说越气，最后拍了一下桌子。
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