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洵身子往后靠抵住门板，他把资料塞回信封里，唇线拉直。
见贺洵这个反应，宋光明赶忙问：“有问题吗？”
贺洵淡淡地嗯了声，敛眸凛声道：“一个高中毕业生，没出过远门，没做过生意，连股票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，怎么可能知道股票认购证的事？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贺洵竖起两根手指：“第一，有人在背后指点她，第二，她是别人派来的。”
宋光明迟疑半晌：“谁派来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贺洵表情没什么变化，沉声道：“但一个性格温和，很少出门的姑娘，突然跑到公司来，跟我说什么股票认购证，你不觉得奇怪吗？”
宋光明点头：“是有点奇怪。”
“大概率是对家派来的烟雾弹，我们最近拿下了临江到省城的专线，动了别人的蛋糕，有人坐不住了。”
“那我继续查？”
“不用。”贺洵唇角小弧度地扯了下，缓慢地说：“查也查不出什么，以后看到她靠近公司，直接赶走。”
“明白。”宋光明应了声，转身便走。
贺洵转身开门进去，恰巧崔念念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，拿着账册走到他面前。
“算好了？”贺洵看了眼腕表，才二十分钟，有些意外地问。
“嗯。”崔念念把账册递过去，语气清晰地认真说：“这批货总共有三百二十件，分三批运，第一批每件运费八毛，第二批九毛，第三批七毛五，合计两百五十六块八，但账上记的是两百六十四块八，多了八块钱，我已经把那些错误的还有乱填的都改正过来了。”
贺洵接过账册看了下，随即看向她改过的地方，旁边还用铅笔标注了更正说明。
她做事比他想象的要仔细得多，不光是算对数，还把每一处错误的原因都理清楚了。
“可以。”他合上账册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推过去。
崔念念打开信封，里面是五张大团结，她眼睛倏地一亮，脸颊泛起点点红晕，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“下次有这样的单子，还叫我。”她把信封仔细地收进布兜里，抬头朝他笑笑。
贺洵眼里氤氲出淡淡的笑意，嗓音低而缓：“好。”
-
下午，贺洵带着宋光明去看房子。
临江市中山路，是市区最繁华的地段之一。
街道两旁种着法国梧桐，路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，有国营商店、副食品店、五金店、新华书店，还有新开的咖啡厅，洋气得很。
“贺哥，您真要买房啊？”宋光明跟在贺洵身后，还是有点不敢相信：“您现在不是住公司楼上吗，挺好的呀，离得近，上下班方便。”
“那是公司的。”贺洵随口说。
“那您买个小两居就够了，两室一厅，自己住着宽敞，何必看小洋楼，再说您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，不嫌空得慌？”
贺洵没理他，步子迈得极大，宋光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中介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穿一身灰蓝色中山装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看起来文质彬彬的。
他姓周，是临江市房产交易所的正式职工，专门负责中山路这一片的房源。
“贺老板，您来得正好。”周中介笑容满面，边走边说：“我手上刚好有一套好房子，刚挂出来没几天，位置好，房龄新，价格也合适，您要是有空，我现在就带您去看。”
“走。”
周中介领着他们穿过中山路，然后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。
巷子宽度适中，能容纳一辆摩托三轮车穿行。
路面也很平整，两侧围墙是青砖砌的，墙上爬满了装饰用的牵牛花。
走到底，是一扇黑色铁门，铁门旁边挂着一块铜牌，上面刻着“中山路166号”。
周中介掏出钥匙打开门，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宋光明第一个走进去，然后整个人愣在了门口。
“哇。”
院子比想象的大，收拾得也干净。
青石板铺地，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，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，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，但叶子绿得发亮，风一吹沙沙响。
树下有一张石桌，四个石凳，天气好可以坐在院子里赏花喝茶。
房子是两层的小洋楼，外墙刷着白色石灰，窗户是深绿色的木框。
二楼有一个小阳台，阳台上摆着几盆当时流行的月季花。
“这房子建于1978年，到现在才七年，很新。”
周中介边走边介绍：“建筑面积188平，上下两层，一共四间房，外加一个厨房，两个卫生间，院子大概四十平，不算在建筑面积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