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珍点点头，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，她给老太太倒了杯茶，笑着说：“妈，您放心，我会跟雅雅说的，让她别急，慢慢来，反正您只认她一个孙媳妇，别人再怎么样也进不了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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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崔念念躺在小床上，把两百五十块钱又数了一遍。
大团结一张一张铺在被子上面，她把它们按新旧程度排好，数了三遍，确认没错，又把这笔钱和之前攒的四十八块放在一起，一共将近三百块。
三百块，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她盯着这堆钱看了很久，然后从枕头底下翻出会计书，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夹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，上面写满了数字。
这是她的账本，每一笔收入，每一笔支出，记得清清楚楚，连买一根针的钱都没落下。
她在“收入”一栏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上：八月十七日，贺老板报酬，两百五十元。
合计：两百九十八元。
写完之后她咬着笔头想了想，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，代表这是一笔大收入。
然后她算了一笔账，在清河镇租一个小门面，一个月大概三十到五十块，进货的钱、买设备的钱加起来大概一百块，剩下的钱够她撑两个月。
两个月，足够她把生意做起来了。
但还有一个问题，她现在的钱都放在贴身的小布包里。
舅妈隔三差五就要翻她的东西，翻不到就骂骂咧咧，说她是白眼狼，养不熟。
万一被翻出来，这钱就保不住了，她得把钱存到银行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崔念念借着去县城进货的名义，坐上了去县城的公共汽车。
两毛钱的车票，她以前舍不得，今天咬牙买了。
储蓄所里冷冷清清的，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。
“同志，我想开户。”崔念念走到柜台前，从贴身小布包里掏出那叠钱，放在柜台上。
中年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成年了没有？”
崔念念掏出证件递过去：“满了十八。”
中年女人接过证件看了一下，对照着看了看她的脸，还回去：“存多少？”
“两百九十八。”
中年女人拿出一张表格推过来：“填一下。”
崔念念接过表格，一笔一划地填。
姓名、性别、住址、金额，一项一项写得认认真真。
很快，她把表格递回去，中年女人看了看，确认没问题，这才拿过那叠钱数了一遍，数了好一会儿才数完。
“好了。”中年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红色的存折，翻开盖了个章，递过来。
崔念念接过存折，封面上印着“中华人民储蓄”几个烫金字，翻开第一页，打印着她的名字和存款余额。
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用手指摸了摸那个数字。
崔念念从县城回来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快下山了。
她怀里揣着那本崭新的存折，心情好得不得了。
两百九十八块钱存进了储蓄行，就是国家帮她看着了，舅妈再厉害，总不能去银行抢。
想到这里，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进了院子，她习惯性地先去厨房，把从县城带回来的东西放下。
这次用储蓄行送的粮票买了两斤白面和一包红糖。
存三百送粮票，她原本差了两块钱不够，但她嘴甜呀，一口一个“姐姐”地叫着，那个中年女人愣是送了。
存折贴身藏着，连布包都没放，她拍了拍胸口，心里踏实。
“念念回来了？”王翠花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，听着比平时温柔了几分。
崔念念一听这语气，心头顿感不妙。
舅妈对她温柔，从来都不是好事。
她快步走向自己的隔间，推开门，只见王翠花蹲在她床边，把她藏在枕头底下的布兜翻了个底朝天。
衣服散了一地，那本会计书被扔在被子上，翻开着，她用来当账本的那张纸捏在王翠花手里。
“舅妈，您干什么？”她声音发紧，但还算镇定。
王翠花站起来，抖了抖手里那张纸：“这是什么东西，这个月收入两百九十八？崔念念，你哪来这么多钱！”
崔念念手心冒汗，心里一阵懊恼，她高兴得有些忘形，忘记把这张纸藏起来了。
“那是我写着玩的。”她走过去，想把那张纸拿回来：“我在学会计，练习记账。”
“练习记账？”王翠花一把挥开她的手，声音尖利起来：“你当我傻？哪个练习记账会写贺老板报酬两百五十块，你跟我说清楚，是不是那天开车来接你的那个贺老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