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洵的眉头微皱，但很快又舒展开。
堂屋里坐着一老一少。
老太太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，头发花白，穿一件藏青色盘扣褂子，表情瞧着不怒自威。
年轻姑娘坐在旁边的凳子上，二十出头的年纪，瓜子脸，柳叶眉，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连衣裙，脚踩一双白色高跟鞋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城市姑娘的精致劲儿。
茶几上摆着几盒点心，包装精美，一看就不便宜。
“奶奶。”贺洵调整好表情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老太太抬起头，看见他，又看见他身后的崔念念，表情凝了下：“来了？”
贺珍从后面跟进来，笑盈盈地说：“妈，您看，我就说巧吧，阿洵带朋友回来，我也带雅雅过来看看您，正好，热闹。”
老太太听着这话，眼神略微无奈地看了贺珍一眼，但到底没说什么。
年轻姑娘站起来，看见走在最前面的贺洵，嘴角不禁微微翘起。
然后她也看见了崔念念，笑容僵硬片刻，很快又恢复自然：“贺洵哥，好久不见。”
贺洵冷淡地点了下头，没打算接话。
崔念念站在贺洵身边，脑子飞快地转。
老太太催婚，贺洵雇她来应付，小姑也想给贺洵介绍对象，特意把人带上门，这是两拨人撞上了。
而她就是那个被夹在中间的人。
她垂了垂眼睫，心里门儿清。
今天这场戏，她怎么也得演漂亮一点。
为了她的两百块钱，一点都不能怂。
片刻后，崔念念捏紧了贺洵的小臂。
贺洵低头看去，只见她缓缓抬起头，嘴角微微扬起，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小女儿的情态：“贺洵，这位是？”
贺洵神情微怔，随即很快反应过来，漆黑瞳仁里漾着一点笑意，他开口介绍：“这位是我奶奶，这是小姑，那位是小姑家的客人。”
“奶奶好，小姑好。”崔念念微微欠身，笑得一脸乖巧：“我是崔念念，贺洵的女朋友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老太太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。
贺珍倒是笑得更大声了：“哎呀坐坐坐，都别站着，雅雅，你也坐。”
谭雅重新坐下，脸上的笑容得体大方，两只手悄然绞在一起。
看着崔念念握着贺洵小臂的手，她心里跟被刺扎了一下。
认识贺洵好几年了，她从没见过他让哪个女人离这么近。
贺洵在老太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崔念念紧挨着他坐了下来。
老式的木椅子不大，两个人挤在一起，手臂蹭着手臂，隔着薄薄的衣料，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。
贺洵面无表情地垂下眼，手臂肌肉不动声色地绷紧了一些，握在膝盖上的手指也微微收拢。
崔念念浑然不觉，她觉得这是正常的表演，既然是男女朋友，坐近一点才像。
她甚至侧过身，微仰着头看贺洵，笑得一脸甜：“贺洵，你为什么不跟我介绍一下那位姐姐呀？”
说着，她朝贺洵俏皮地眨了眨眼，意思好像在求夸，夸她的演技好。
贺洵恰巧看见，心跳漏了一拍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谭雅，小姑朋友的女儿。”
只是很随意，很敷衍的一句介绍，谭雅心又痛了几分。
她认识贺洵好几年了，在他眼里，自己的名字都不配单独提，还要加上前缀。
“哦。”崔念念拖长了尾音，转头看向谭雅，笑盈盈地说：“谭雅姐姐好，姐姐真漂亮。”
谭雅扯了扯嘴角，眼底没什么笑意：“念念妹妹也很漂亮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但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秒，火花噼里啪啦响。
贺珍端着茶杯，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。
她抿了一口茶，放下杯子，随口问：“念念，你在哪里上班呀？”
崔念念也没觉得不好意思，如实回答：“我在家做点绣品，然后拿到集市上摆摊卖。”
“哦。”贺珍不以为然道。
没有正式工作，没有固定收入，家里条件也不好，还是个摆地摊的。
她啧了一声，转而看向贺洵，语气嗔怪：“你这孩子，也不提前说一声，早知道你带女朋友回来，我就不带雅雅来了，多尴尬呀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但她脸上没有半分尴尬的意思，嘴角甚至还挂着笑。
贺洵淡淡地说：“不尴尬，人多热闹。”
贺珍笑容僵在脸上：“……”
崔念念差点笑出来，她偷偷看了贺洵一眼。
这个男人，看着冷冰冰的，话不多，嘴倒是挺毒。
氛围一下子尴尬起来了，老太太咳嗽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