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念，你跟贺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？”王翠花声音里带着试探。
“没什么关系，就是帮他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他家里催婚催得紧，让我假扮他对象应付一下。”
假扮。
秦汐坐在椅子上，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，攥着茶杯的手终于松了。
假的，只是假的。
她心里那根绷了一天的弦，终于松了下来。
但她还是不舒服，就算是假的，凭什么轮得到崔念念？
王翠花倒是松了口气，拍着胸口说：“哦，假扮的啊，我说呢，贺老板那样的条件，怎么着也得找个门当户对的，小汐你说是不是？”
秦汐扯了扯嘴角，没接话。
崔念念把衣服叠好，抱起来准备回屋。
这时，秦汐突地叫住她：“念念。”
崔念念回头：“表姐？”
“周末你见贺奶奶，我跟你一起去吧。”秦汐笑得温柔，关切道：“我帮你参谋参谋，省得出错。”
崔念念看着秦汐那张温柔的笑脸，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古怪，她总觉得表姐好像不希望自己接触贺洵。
“不用了，表姐。”她回过神，浅笑着婉拒：“贺老板说人多了他奶奶会紧张。”
秦汐脸上的笑容僵了下，随即垂下眼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声音也淡下来：“也是，那你好好表现。”
崔念念点点头，抱着衣服回了自己的小屋。
门关上的刹那，她听见王翠花在堂屋里嘀咕：“假扮的还给买这么多东西，这贺老板也太大方了。”
晚上，崔念念躺在小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隔间的墙很薄，隔壁堂屋里舅妈和表姐还在说话，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，她听不太清，但隐约听见“彩礼”、“嫁妆”之类的字眼。
她不想听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但一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。
贺洵俯身凑近她耳边说话的样子，以及他在试衣间外面等她，靠在柜台边那副姿态散漫的样子，竟意外得好看。
还有河边柳树下，他说的那些话。
假扮对象需要牵手，挽胳膊，叫得亲热一点。
想到这，崔念念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耳朵烫得像着了火。
“崔念念你是不是有病。”她骂自己，声音闷在枕头里，含混不清：“人家花两百块一个月雇你演戏，你在这里想什么呢？”
她是来赚钱的，不是来胡思乱想的！
翻了个身，崔念念把被子拉到下巴，盯着头顶的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泡底下，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道裂缝，因为她从来不会躺在这里睡不着觉。
她又翻了个身，侧躺着，面朝墙壁。
墙上糊着旧报纸，日期是1982年的，她搬进来的时候就在那里了。
她盯着那张报纸看了好一会儿，一个字都没读进去。
脑子里又冒出来贺洵的脸。
崔念念闭上眼睛，使劲想别的事情，比如舅妈的脸、表姐的脸，都不管用，贺洵的脸像是印在她眼皮上一样，怎么都赶不走。
同一时间，贺氏公司三楼。
贺洵坐在窗边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。
楼下街灯昏黄，远处的国营饭店已经关了门，招牌灯随之熄灭，整条街安静下来。
他脑子里全是今天跟崔念念在一起的画面。
有她从试衣间出来，问他好不好看的害羞画面，她认真吃饭的模样，印象最深的还是她伸出舌尖舔嘴角酱汁的那一下。
贺洵把没点的烟丢进烟灰缸，仰头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操。”他低低骂了一声。
他不是圣人。
二十四年，他不是没见过女的，但从来没有哪一个，让他光是看着人家吃饭就觉得口干舌燥。
他知道自己不对劲，从集市上第一次看见她，就不对劲了。
贺洵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，他只是看中了她的能力，她是他雇来演戏的，一个月两百块，逢场作戏，各取所需。
但今天给她买衣服的时候，他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回事。
想的是这件她穿着好看，那件也好看，这件衬她的肤色。
他想把所有好看的衣服都买给她，想看她穿得漂漂亮亮的，站在他身边。
也想带她去最好的饭店，看她吃到好吃的就眯起眼睛笑的样子。
想……
贺洵睁开眼，拿起那根没点的烟，在指间转了两圈。
“假的。”他对自己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