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她走在铺着红地毯的走廊里，觉得自己的布鞋踩在上面都是一种亵渎。
餐厅里摆着不少铺了白色桌布的桌子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只细颈花瓶，插着一支塑料花。
服务员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，拿着菜单走过来，笑容礼貌又客气。
贺洵接过菜单，看都没看就直接报了菜名：“清炖鸡孚，松鼠鳜鱼，蟹粉豆腐，清炒时蔬，再来一碗酸辣汤。”
崔念念坐在对面，听一个菜名心里就哆嗦一下。
这些菜她听都没听过，但光听名字就知道不便宜。
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，又怕说出来丢人，忍住了。
不多时，贺洵把菜单还给服务员：“先这些。”
服务员走了以后，她才小声说：“贺老板，两个人其实不用点那么多的。”
贺洵给她倒了杯茶，闻言漫不经心道：“只是想让你都尝尝这里的特色菜。”
崔念念耳根子又开始发烫了，这人说的话怎么那么怪呢，什么叫让她都尝尝，听着就好像……
就好像专门带她来吃似的。
菜上得很快。
清炖鸡孚是用鸡胸肉剁成茸裹上蛋清蒸的，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，再浇上糖醋汁，咬上一口酥脆鲜香。
崔念念握着筷子，看着满桌子菜，眼眶顿时有点发酸。
她想起爹娘还在的时候，一家三口偶尔会去镇上的小饭馆吃顿饭，那时候虽然不富裕，但日子是热乎的。
爹娘出车祸前的最后一晚，他们就是在镇上小饭馆吃的面，那也是最后一顿团圆饭。
“吃啊。”贺洵见她没动弹，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鸡孚放在碗里。
崔念念回过神，低下头把鸡孚送进嘴里。
口感又嫩又鲜，她嚼了两下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她使劲眨了眨眼，把那股酸意压回去，抬起头对贺洵笑了笑：“好吃。”
贺洵看到她发红的眼眶，没问缘由，又给她夹了一块鳜鱼。
“你自己也吃。”崔念念不好意思光让他夹菜。
“我不是很饿。”贺洵端起茶杯，整个人姿态放松地靠进椅背里，眼神缓缓落她脸上，不闪不避。
崔念念被他看得不自在，硬着头皮认真吃饭。
吃到第三块鸡孚的时候，她嘴角沾了一点酱汁，自己没发现，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。
贺洵喝茶的顿了顿。
崔念念的嘴唇饱满又润泽，因为吃了不少热菜泛着水光，舌尖探出来的那一霎那，那点粉红一闪而过。
莫名地，贺洵喉结上下滚动几下，然后他端起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水是凉的，但嗓子是干的。
他放下茶杯，偏头看向窗外，手指散漫地摩挲着杯沿。
窗外是临江市区灰扑扑的天际线，远处有几根烟囱冒着白烟，衬得空气灰蒙蒙的。
他的余光里，崔念念还在吃，吃得那么认真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像只可爱的小仓鼠。
贺洵垂下眼，把茶杯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完，喉咙里那股干涩还是没压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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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小时后，崔念念终于放下筷子，端起茶杯喝水。
清亮的茶汤入口，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，她靠在椅背上，整个人放松下来。
贺洵看着她：“吃饱了？”
“吃饱了。”崔念念摸了摸肚子，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：“太饱了。”
她脸上漾开一个笑，两个梨涡深深浅浅的。
贺洵看着那个笑，觉得嗓子又干了。
他拿起茶壶，给自己倒了第四杯水，仰头灌下去，凉茶顺着喉咙往下淌，可烧灼感一点没消。
吃完饭，车子慢悠悠地开出市区，拐上一条小路，最后停在了一条河边。
河水清澈见底，两岸种着柳树，快入秋了，叶子开始发黄，风一吹，飘飘悠悠落在水面上，打着旋儿往下游漂。
贺洵把车停在路边，熄了火。
发动机安静下来，周遭只剩下窗外传来的风声。
“周末见我奶奶，你会紧张吗？”贺洵靠在驾驶座上，车窗摇下来一半，风吹得他额前的刘海微微凌乱。
崔念念认真思考：“有点，你奶奶凶吗？”
“不凶，但嘴厉害。”贺洵从兜里摸出一包烟，已经抽出一根叼在嘴里，想了下又拿下来塞回去。
“她最讨厌别人骗她。”
崔念念心里一紧，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：“那她知道我们是假的吗？”
“不知道，也不能让她知道。”贺洵侧头看她，一字一句地认真说：“所以你要演得像一点。”
“怎么才算像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