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念念翻开账本，是手写的流水账，字迹潦草得很，有些数字写得歪歪扭扭的，但勉强能认。
她一行一行往下看，速度很快，但目光很稳。
翻到第七页的时候，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张建设凑过来。
崔念念睫毛轻颤，把那一页又看了一遍，然后翻回第六页，对照着看了几秒钟。
“这笔账不对。”她指着第七页中间的一行字，轻声解释：“这笔货运费算了三十五块，但你看第六页，同一天同一批货，另一张单子写的是二十八块，差价七块，应该是笔误。”
张建设接过账本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，他大字不识几个，更别说看账了，急得直挠头。
“还有这里。”崔念念又把账本拿回来，翻了几页：“这一笔运费重复记了，上一页已经记过一次，还有这里，这一笔应该归到杂支里，不是运输成本。”
她的手指在页面上移动，一处一处地点出来：“这笔的日期对不上，六月三号的货写成了六月十三号，这笔的数量汇总错了，上面写的五吨，底下合计写成了八吨，还有这笔……”
一口气指出了六处错误。
有的是笔误，有的是归类错误，有两处看起来不像是粗心，更像是故意写错的，数字和对应的货物数量完全对不上。
“如果按这个账本结算，你们公司这个月要多付至少两百块钱。”崔念念合上账本，抬起头看着张建设，语气肯定。
张建设张大了嘴，半天没合拢。
两百块，他两个月的工资啊。
“崔姑娘，您、您等着。”他不知想到了什么，一把抱起账本，转身跑出门去。
隔壁办公室，贺洵坐在窗边喝茶。
张建设推开门进来，把账本往桌上一摊，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：“老板，她看出来了，六处都看出来了！”
贺洵放下茶杯，接过账本翻到崔念念指出的那几页，一目一行地扫过去。
和他当初让人划出来的那几处一模一样，分毫不差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账本的边缘，眸光渐渐沉了下去。
当初他让人做这本假账的时候，特意交代过要做得真实一点，别太假。
那人当时拍着胸脯说绝对没人能找出来。
结果一个没上过高中的姑娘，不到半个小时，全找出来了。
“她说要多付多少钱？”贺洵缓缓启唇。
“两百块。”张建设竖起两根手指：“她说要多付两百块。”
贺洵把账本合上，放回抽屉里，站起来说：“让她过来。”
崔念念还坐在会客室里，心里盘算着三十块钱到手后怎么花。
先存二十，剩下十块，五块买棉布和绣线，剩下五块……
心里算得正美，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人不是张建设，是另一个穿白衬衫西装裤的陌生男人。
他比门框还高出一截，肩背宽阔，往那儿一站，整个屋子都逼仄了几分。
崔念念有些茫然地抬眼，就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，她不认识这个男人，但从周身的气场来看，应该不是普通员工。
她下意识站起来，手指捏紧了布兜的带子。
“崔姑娘。”贺洵不紧不慢地开口，声音低沉。
“您好。”崔念念微微点头，声线有点紧绷。
贺洵走到她对面坐下，长腿随意交叠，姿态松弛，但压迫感没有减少半分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不闪不避的，看得崔念念后背微微发紧。
好在贺洵很快挪开了视线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，展开放在茶几上，推到崔念念面前。
崔念念低头一看，纸上写着六行字，和她指出的那些错误分毫不差。
她抬头，对上贺洵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深，像看不见底的潭水，里面倒映着她的脸。
“崔姑娘，我叫贺洵，是这家公司的老板，你有没有兴趣做我们公司的兼职会计？”贺洵开门见山：“不用坐班，有活的时候来就行，一次三十。”
崔念念咽了咽口水，她告诉自己稳住，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心里已经在放鞭炮了。
“我、没上过高中，也没有会计证。”
她低垂着头，神情有些不好意思。
这话倒不是装，她确实心虚，人家正儿八经的会计都是学过好多年的，她连正规的账本都没摸过几回。
“我看重的不是证，是能力。”
贺洵这话说得不轻不重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崔念念耳根微微发热，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