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念念夹了一筷子青菜，又问：“您不识字，怎么跑运输？”
张建设叹了口气，放下筷子：“家里穷，没上过学，票据都是找人帮忙看，有时候找不到人，就、就像今天这样，被人坑。”
崔念念若有所思，咬着筷子头想了想：“张大哥，您想过学认字吗？”
“学？”张建设挠挠头，一脸为难：“我都二十好几了，还能学？”
“怎么不能？”崔念念认真地说：“您每天认一个字，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个，够用了，又不是要您考大学，认个常用的就行。”
张建设觉得这话有道理，但又觉得太难，片刻，他看向崔念念，倏地眼睛闪过微光：“崔姑娘，要不您教我？”
崔念念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，唇角梨涡浅浅地漾开：“行，不过我不能白教，您得付学费。”
“多少？”张建设问得干脆。
“一个月五块钱。”崔念念伸出五根手指。
她觉得这个价格合情合理，不收费的东西，人不会珍惜。
五块钱不多不少，张建设拿得出来，她也收得心安理得。
“成交。”张建设一口答应：“从下个月开始，我每个月的五号来找您。”
崔念念笑着点头，端起蛋花汤喝了一口。
吃完饭，张建设执意要送她回清河镇。
他骑着一辆三轮摩托车，虽然颠簸，但比走路快多了。
路上，张建设想到什么似地回头喊了一句：“崔姑娘，您这么会算账，有没有想过找份正经工作，比如会计什么的？”
风太大，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崔念念苦笑了一下，大声回他：“我连高中都没上过，谁会要我？”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张建设嘀咕了一句，没再往下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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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建设把崔念念送回青河镇，一路都在琢磨一件事。
崔姑娘那脑子，比他们公司账房老吴还灵光，老吴算一笔账要翻来覆去对三遍，有时候还对不明白，崔姑娘倒好，扫一眼票据就门儿清。
这要是能挖到公司来……
张建设现在对崔念念是打心眼里的佩服，一个女孩子，没怎么上过学就能这么厉害，以后还得了。
再说人家帮了自己两次，知恩图报，他也想替她争取点什么。
但他不敢做主。
老板那脾气，说一不二，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。
他得先回去问问，老板点头了才能办。
三轮摩托车开回临江市区，张建设把车停在公司楼下，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。
贺洵一小时前就回来了，这会儿坐在办公室里核对账本。
他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结实的小臂，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，露出一截脖颈，青筋微微凸起。
办公室里开着风扇，呼呼地吹，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。
“老板。”张建设敲门进去。
“嗯。”贺洵没抬头：“有事？”
张建设站在门口，嘴巴张了又合，合了又张，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
他平时很少跟贺洵说话，主要是一对上老板那张脸他就开始结巴，那眼神太淡了，像能把人看穿似的。
贺洵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：“有话就说，结巴什么。”
张建设赶紧走上前，把县城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重点强调崔念念如何一眼看出票据的问题，如何帮他对付那个讹人的中年男人，说到最后连比带划，激动得脸都红了。
“然后呢？”贺洵放下钢笔，靠进椅背里，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。
“她说让我每天认一个字，一年就能认三百六十五个。”张建设挠挠头，嘿嘿笑了一声：“还说要收我学费，一个月五块钱。”
贺洵嘴唇微翕动，却没发出声音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，喉结滚动一下。
张建设接着说：“崔姑娘说她没上过高中，没人要她当会计，我听着都觉得可惜，这么好的脑子，埋没了。”
贺洵嘴角抿着，半晌没开口，片刻眉头微松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账册。
这本账册是上个月的货运账目，他故意让人做错了几处细节，一般人看不出来，但内行一眼就能发现的小毛病。
他本来是拿来当面试考题的，后来太忙忘了这茬，一直搁在抽屉里。
“明天你去喊她来。”贺洵把账册推到桌边，淡淡道：“就说公司临时缺人帮忙对账，一次三十块，让她看看这本账有没有问题。”
张建设嗓音轻快：“老板，您这是要试她？”
“少废话，照做就是。”贺洵重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