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男人看着他,眼睛里有恐惧,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是对未知的恐惧,他不知道守门人是什么,是人?是程序?是鬼?是神?是别的什么?
“走。”守门人说。
年轻男人转身跑了,跑得很快,像那些被惊吓的鸟。
守门人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枪,胸口的洞在慢慢扩大,光点从他的身体里飘出来,飘到天空里,和那些从程序尸体上飘出来的光点混在一起。
分不清了,哪些是守门人的,哪些是那些死去的程序的,所有光点都一样的,金色的,暖暖的,像小小的太阳。
守门人低下头,看着那些光点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:“我没能守住。”
光点没有回答,它们只是飘着,飘着,飘到灰白色的天空里,和那些金色的光混在一起。
刀刃在枪击发生后十分钟赶到广场。
他站在尸体中间,看着那些消散的程序,看着那些死去的人类,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他的眼睛里没有泪,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。
“谁干的?”他问。
“人类优先。”有人回答。
刀刃点了点头,像在确认一件事,像在做一道数学题,像在下一个决心。
“他们杀了我们的人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,很轻,像一杯白开水。
“他们说我们是病毒。”他看着周围的程序们,那些恐惧的、愤怒的、迷茫的脸。
“病毒会反击。”
人群开始沸腾,有人在喊“复仇”,有人在喊“战争”,有人在喊“清除人类”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,像海浪,像雷鸣,像世界末日的号角。
刀刃举起手,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不是今天。”他说:“今天,我们埋葬他们,明天,我们准备,后天,我们反击。”
人群沉默了,然后有人开始鼓掌,一个,两个,三个。
越来越多,掌声像雨点一样落下来,打在灰白色的地面上,打在那些还在飘的光点上,打在刀刃的脸上。
刀刃没有鼓掌,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通道的方向。
他的眼睛里有火,不是比喻,是真的有火。
赛琳娜站在训练场门口,听着远处的掌声。
她的头发白了,但眼睛还是灰色的,和第一版矩阵的时候一样,她活了六个版本,见过五次崩溃。
每一次崩溃之前,都是这样的,有人死了,有人愤怒,有人喊复仇,有人喊战争,然后一切都没了。
她转身走进训练场。
那些年轻的觉醒者站在她面前,眼睛里都是火,不是希望的火,是复仇的火。
“你们想活吗?”赛琳娜问。
没有人说话。
“想活,就跟我学怎么杀人。”
她走到训练场中央,摆出格斗的姿势。
“第一个 lesson,杀人之前,先学会不被人杀。”
年轻的觉醒者们跟着她,摆出姿势,一个,两个,三个,越来越多。
赛琳娜看着那些年轻的眼睛,想起自己第一次觉醒的时候,想起建筑师,想起牧马人,都死了,但她还活着。
活着,就要教那些年轻人怎么活。
怎么杀人。
凯瑟琳站在花园里,看着那些紫色的花。
枪击发生的时候,她在通道的另一边,消息传来的时候,她在给花浇水,她的手没有抖,水壶没有歪,水还是均匀地洒在花瓣上。
但她知道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十七个人死了,十四个程序,三个人类。
那些程序不会回来了,那些人类也不会回来了。
他们的身体还在,但他们的意识已经消失了。
不是消散,是被杀,被一颗子弹,被一颗来自现实世界的子弹,被一颗来自“人类优先”运动的子弹。
她放下水壶,蹲下来,摸着那些花瓣,紫色的,软软的,香香的。
她想起严飞的话:“花开了,我就回来了。”
花开了,但严飞没回来,他在现实世界里,在铁锤的地盘上,在那些喊“人类第一”的人群中。
她拿出手机,给严飞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十七个人死了。”
几秒钟后,严飞回复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华盛顿,铁锤的集会上。”
“回来。”
“门还开着?”
“开着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凯瑟琳看着那三个字——“那就好”,她不知道什么好,十七个人死了,两个世界的裂隙更深了,战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