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牌,一个加密硬盘,还有……一个相框。
他拿出相框,照片是数码打印的,已经开始褪色,上面是年轻时的他——大概二十五六岁,头发更黑,脸上还没有现在的纹路。他身边站着一个亚洲女人,看起来二十出头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,笑容灿烂得像阳光。
背景是上海的黄浦江,东方明珠塔还在建设中,照片右下角有手写的日期:2010.05.12。
严飞的手指轻轻拂过女人的脸,这么多年,他一直把这个相框锁在保险柜里,就像把那段记忆锁在心底最深处。
手机又震动了,这次是加密短信,来自一个八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,只有两个字:“恭喜。”
号码归属地:北京。
严飞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回复:“代价很大。”
几秒后,回复来了:“所有值得的事,代价都很大,她一直相信你会做到。”
“她还好吗?”
“老样子,还在教书,没结婚,有时问起你。”
严飞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他想问更多,但知道不能,那段过去是他的软肋,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。
“保护好她。”他最终回复。
“一直如此,你也是,黑暗要来了。”
对话结束,严飞把相框放回保险柜,锁上;他走到吧台,又倒了一杯威士忌,但这次没有喝,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。
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,不是身体的疲惫,是更深的那种——灵魂的磨损,他想起卡特琳的话:“我们正在变成我们誓言要对抗的那种怪物。”
也许她是对的。
也许从他把肖恩从蒙大拿带出来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跨过了某条线,不是法律上的线,是道德上的,人性上的。
但他安慰自己:至少他选的人,是想做好事的人,至少他建立的系统,比将要被取代的系统要好一点。
至少……他还有理由继续。
手机再次震动,这次是紧急通讯请求,来自伊莎贝拉。
“严先生,肖恩将军刚才接到匿名死亡威胁;具体内容是:超级星期二能操纵,大选日也能,但子弹不能,我们已经加强了安保,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威胁不是来自自由灯塔的常规渠道,手法更……专业;像是职业杀手圈的口吻,我们怀疑他们雇佣了外部团队。”
严飞闭上眼睛,自由灯塔果然不会认输。
“启动‘堡垒协议’,肖恩接下来所有的公开行程,全部重新评估;所有工作人员进行二次背景审查,接触他的一切物品——食物、水、衣物、文件——全部预先检测。”
“明白,还有一件事……肖恩要求见您,他说‘需要谈谈底线问题’。”
严飞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肖恩看到了庆功宴上的分歧,感觉到了深瞳内部的裂痕,他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上了一条无法靠岸的船。
“安排明天下午。”严飞说:“在他安全的地方,不要外出。”
“好的。”
通话结束,严飞把杯中酒一饮而尽,烈火烧过喉咙,带来短暂的麻痹。
他走向卧室,但在门口停住,转身回到窗前。
城市依然灯火辉煌,在这片光芒之下,有多少阴谋在酝酿?有多少交易在达成?有多少人在这个夜晚做出改变命运的选择?
而他,站在这个顶层公寓里,手握巨大的权力,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也许这就是代价,也许想要改变世界的人,注定要独自走过最黑暗的路。
但至少,他对自己说,他还在往前走。
同一时间,弗吉尼亚州,蓝岭山脉深处,自由灯塔最高层安全屋。
会议室没有窗户,墙壁是隔音的铅板,空气循环系统独立过滤,长桌边坐着七个人——自由灯塔的最高决策层,“长老会”。
主位上是“山姆大叔”。六十五岁,灰发剪成军人式的平头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有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灰色石子。
“超级星期二的结果分析。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摩擦。
“深瞳的技术团队比我们预估的强至少一个等级,他们不仅拦截了我们的渗透模块,还反向植入误导信息,让我们误判形势;同时,他们通过第三方黑客组织发布伪造证据,将舆论彻底扭转向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