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调出平板,将数据投影到玻璃穹顶上——这是经过允许的,但时机明显是精心选择的。
“根据财务委员会的报告,我们在欧洲的运营预算被削减了百分之四十,导致三个关键情报站关闭,十二名资深分析员离职,在亚洲,我们被迫放弃了与两个主权基金的合作,因为无法提供足够的技术支持。”
数字在夜空中闪烁,像控诉。
“我想问,”卡特琳直视严飞,“当我们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国家的情报机构,越来越像一个……美利坚帝国的影子政府时,我们还是深瞳吗?还是说,我们正在变成我们誓言要对抗的那种怪物?”
宴会厅死寂,香槟杯停在半空,所有人的目光在卡特琳和严飞之间来回。
安娜已经走到严飞身边,手放在腰间——那里有武器;马库斯也停止了交谈,表情凝重;莱昂完全呆住了,米娅拉着他往后退。
严飞慢慢走向舞台,他没有上台,而是站在舞台边缘,仰头看着卡特琳。
“卡特琳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清晰的穿透寂静。
“你站在这里,穿着巴黎高级定制礼服,喝着勃艮第顶级红酒,用着我们提供的加密通讯设备,享受着深瞳带来的全球网络和保护——然后质疑我们为了维持这一切所必须做的事?”
卡特琳的脸色白了白,但站得笔直。
“我问你,”严飞继续说,声音依然平静。
“当自由灯塔在美国掌权,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?他们会利用美国的全球影响力,挤压我们在欧洲的生存空间;他们会通过北约施压我们的欧洲盟友;他们会用长臂管辖冻结我们在亚洲的资产;你以为我们可以在日内瓦的会议室里,用礼貌的外交辞令阻止他们?”
他走上舞台,从卡特琳手里拿过麦克风——这个动作很自然,但所有人都看懂了权力的转移。
“深瞳不是慈善组织,不是学术智库。”严飞面向所有人,“我们是战士,而战士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:你要在敌人最强的地方击败他,否则他会在你最弱的地方杀死你。”
他看向卡特琳:“你说我们像怪物?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怪物:是那些用爱国主义的旗帜掩盖贪婪,用民主的口号粉饰掠夺,用自由的名义发动战争的人,他们坐在白宫、国会山、五角大楼里,已经吃掉了半个世界。”
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不是愤怒,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。
“而我们,坐在这里,喝着香槟,讨论着‘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’?卡特琳,坐在童话里对抗恶魔的人,结局只有一个:成为恶魔的午餐。”
他放下麦克风,走下舞台。掌声响起——先是零星,然后蔓延。不是所有人都同意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:严飞不会改变方向。
卡特琳站在舞台上,孤立无援。她的四个同伴想上台,但被安娜的人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去路。
“欧洲的事务,”严飞在路过她时低声说:“明天上午九点,我办公室谈,带上你所有的不满和替代方案,但如果你的方案只是‘撤退’和‘妥协’,那就不用来了。”
他离开宴会厅,没有回头。
................
深夜,严飞的顶层公寓。
严飞没有开灯,他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这座不眠的城市,手里的威士忌已经见底,晚宴在他离开后迅速降温,据说卡特琳和她的团队半小时后就离场了。
手机震动,是安娜。
“卡特琳的人正在联系我们在欧洲的几位主要投资人,试图组织‘意见联盟’,需要干预吗?”
“不用。”严飞说:“让他们试,我要看看谁会动摇,谁会留下。”
“风险很大,如果欧洲派集体出走——”
“那就让他们走。”严飞打断,“深瞳不需要犹豫不决的盟友,我们需要的是知道为什么而战,并且愿意弄脏手的人。”
沉默!然后安娜说:“您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……是真心的吗?”
“哪部分?”
“关于我们可能变成怪物。”
严飞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,那些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金色的蛛网。
“安娜,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?”
“因为我能做事,不问太多问题。”
“因为你有底线,但知道底线有时需要移动。”严飞说:“卡特琳的问题不是她有底线,是她想把底线画在永远不会弄脏手的地方,但在真实的世界里,那种地方不存在。”
他挂断电话,走向书房,打开最底层的保险柜,不是放文件的那个,是更小的、需要虹膜和声纹双重验证的那个。
里面只有几样东西:一把老式的钥匙,一枚磨损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