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队把干货的照片摆在任云鹏面前，一张一张地铺开，像是摆牌。
“说吧。”
任云鹏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终于开口了。
以下是他供述的内容——
“那天晚上，大概七点多钟，文龙把人带过来的。那个男的（赵大勇）先进屋，女的（申慧芳）跟在后面。文龙说他们是来送货的，我就没多想。
“后来文龙把那个男的单独叫出去了，说让他去看看车停的位置。女的留在屋里看电视，我去给她倒了杯水。
“大概过了二十分钟，文龙回来了，一个人。他说那个男的已经解决了。
“我当时……我当时……”
任云鹏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文龙说，嫂子也得处理掉，不然她会报警。我说算了，他说不行，都已经这样了。
“那个女的好像听到了什么，站起来要走，文龙从后面扑上去，勒住了她的脖子。她挣扎了几下，就……就不动了。
“我抱着她的脚，把她拖出去了。”
高队面无表情地听着，没有打断他。
“然后文龙说他要回白水一趟，去店里拿钱。他拿着钥匙开车走了，我留在这里把货藏起来。
“他回来的时候说只拿到四百块。
“四百块……两条人命。”
任云鹏闭上眼睛，嘴唇在抖。
“我那天晚上没睡着，一闭眼就看到那个女的的眼神。”
审讯室安静了很久。
高队把话题转到他弟弟身上：“任文龙现在在哪？”
任云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我也把他杀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平得像一面湖。
2013年1月22日。
白水县郊外，一口废弃的灌溉井。
井口直径不到一米，井深超过六十米。站在井口往下看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一股冷风从地底下灌上来，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。
消防员架起三脚架，开始下井打捞。
第一具。
第二具。
第三具。
三具尸体从六十米的深井里被打捞上来，并排放在白布上。
赵大勇。
申慧芳。
任文龙。
法医初步检验：两名男性死者的颈部都有明显的勒痕，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。但任文龙的勒痕深度和受力角度，和赵大勇的不一样——他的勒痕是从正面形成的。
高队站在井口边上，看着最后一具尸体从井下吊上来，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他想起了那条短信。
“大哥帮帮兄弟，我犯事了，替我照顾好全家老小，拜托了，我们下辈子还做好兄弟。”
那不是一个凶手发给同伙的短信。
那是一个将死之人，发给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会管他的人的遗言。
任云鹏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，两只手铐在一起，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——不是害怕，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，像走了很远的路。
高队把笔录本翻开，最后一页。
“说吧，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任云鹏靠上椅背，仰头看着天花板，像是在找一个说话的力气。
“把人杀了之后，文龙不对劲了。”
这是他的第一句话。
“他本来就好赌，你知道的，欠了一屁股债。那四百块钱让他很失望，他说不够，远远不够。
“他要再干一票。”
任云鹏说到这里的时候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