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，是凌晨时分从白水县城开往蒲城县方向，之后就再没出现过。
高队判断：车在蒲城县。
他猜对了。
案发第八天，蒲城县郊外一个废弃的砖厂旁边，巡逻的民警发现了一辆白色面包车，停在荒地里，车上落了一层薄灰。
车牌号核实：陕EA××××，赵大勇的车。
高队带着技术员赶到现场，打开车门的时候，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飘出来。
不是腐烂，是血腥味，很淡，干涸了很久。
技术员用鲁米诺试剂喷了驾驶座——蓝光在黑暗中亮起来，像是鬼火。
血。
集中在驾驶座靠背的位置，量不大，但足以说明问题。
更让高队在意的，是驾驶座的座椅靠背。座椅的连接处被暴力折断，金属骨架弯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。
高队坐在驾驶座上，回身做了一个模拟动作——如果有人从背后用绳子勒住驾驶人的脖子，驾驶人的本能反应是什么？
拼命往后靠，试图挣脱。
座椅靠背就是这样被连人带力压断的。
凶手的力气不小，但更重要的是，他坐在后排。
面包车只有一排后座，位置在驾驶座正后方。凶手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——他让赵大勇开车，自己坐在他身后，到了偏僻的地方再动手。
这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抢劫，这是处心积虑的谋杀。
现在需要做的，是找到这个穿棕色皮夹克的人。
高队把监控截屏打印出来，做成寻人启事，在白水县、洛川县、蒲城县三地同时张贴。
“你见过这个人吗？请拨打以下电话……”
一万份，两万份，三万份。
贴到第十天，电话响了。
“喂？我看到你们那个寻人启事了，我认得这个人。”
打电话的人是寨头村的村支书。
“他叫任文龙，就是我们村的人，三十岁，是个厨师。”
高队记下这个名字，当晚就带着人进了寨头村。
寨头村不大，七八十户人家，依着一条干涸的河沟排开。任文龙家在村东头，三间砖房，院子不大，种着一棵没什么精神的枣树。
邻居说，任文龙已经好几天没见了。
“他年前说过要回家过年，但一直没回。”
高队站在任文龙家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院门没锁，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屋里很乱，被子没叠，碗筷堆在水池里，像是走得很匆忙。
技术员在枕头下面找到了一张火车票——白水到西安，2013年1月3日，没取票。
他已经去西安了？还是根本没打算回来？
走访了一圈，任文龙的情况逐渐清晰起来。
三十岁，已婚，有一个孩子。职业是厨师，但不是在饭店上班，而是给村里办红白事的人家做流水席。手艺还行，但名声不好——好赌。
“欠了一屁股债，老婆都不想跟他过了。”邻居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，但还是被旁边的人听到了。
高队又多问了一句：“他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
“有个哥，任云鹏，也住这个村，三十七了。”
“任云鹏干什么的？”
“没干什么……以前在外面打过工，后来回来了，老婆不知道去哪了，孩子跟着爷爷奶奶过。”
高队在笔记本上记下“任云鹏”三个字，然后加了一个问号。
案发第十七天，1月17日。
早上七点，高队正在办公室看材料，技术员推门进来：“高队，任云鹏坐火车去西安了。”
高队放下手里的东西：“什么时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