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时间点都精确到小时，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。
但你猜怎么着？破绽恰恰出在这份“精确”上。
按照张燕的说法，张力26号早晨还活着。但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是——26号之前。
这不对。
差距只有一天，但这一天的差距在这个案子里是致命的。
领导拍了桌子：“再去查！”
侦查员第二次进村的时候，直奔张燕家。屋里的墙重新粉刷过，地上也用洗衣粉刷了一遍又一遍。但杀过人的地方，你刷一百遍也刷不干净。
在墙角砖缝里，在炕沿的木纹缝隙里，在厨房灶台的油烟灰里，技术队提取到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血迹。
DNA比对结果出来那天，张老汉蹲在村委会门口嚎啕大哭——那些血，是儿子的。
张燕被带走的那天，表情依然很平静。审讯室里，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心里的五味瓶都翻了的话。
民警问：“你为什么要杀人？”
她说：“你知道吗，他把我爸来年种地的两万块钱全输光了。那是我们全家最后的活路。”
审讯室安静了几秒。
一个女民警忍不住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：“那你也不至于……”
张燕抬起头，看着女民警的眼睛说：“你不用问我那些事，没有用。人死了我能搁那搁着呀？我是能找谁帮我呀？我找谁帮我？找你帮我往出抬，你去吗？”
“我只能分尸，我没有选择，那个时候你知道吗？”
审讯室鸦雀无声。
女民警张了几次嘴，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你问我这个故事想说什么？想说毒品的危害、赌博的恶果？想说婚姻的悲剧、人性的复杂？
我跟你说句实话，这些都对，但不全对。
张燕后来坦白了一件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事——她说她其实爱张力。爱那个混蛋。爱了十四年。
结婚十四年，没有一天不吵架。离婚了，又复婚。复婚了，再接着吵。打、骂、闹、打、骂、闹。
她说她知道张力是个烂人，好吃懒做，赌钱输光了家里的一切，连爹娘来年种地的钱都不放过。
但她也说，张力不赌钱的时候，会给她买糖葫芦，会背着女儿走在田埂上，会说“媳妇儿，等我有钱了带你出去逛逛”。
她舍不得这个人。
所以她用了最极端的方式，把这个人留在了身边。
——以碎块的形式。
写到这里，我突然想起一句话：有些人活着，他就已经死了；有些人死了，他还活着。张燕的故事让我们明白，还有第三种情况：有些人爱着，然后亲手把所爱的人杀了，切了，煮了，扔了。
然后告诉你，她爱他。
我常常在想，当张燕把尸块从塑料袋里倒在大坝底下的时候，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吗？
那一袋子东西，曾经是她丈夫。
那个牵过她的手、跟她吵过无数架、在她身上留下过无数淤青、也给她买过糖葫芦的男人。
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，她骑上摩托车，突突突突地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尽头。
身后，野狗蜂拥而上。
案子破了一个多月后，张力生前常去的那家棋牌室关门了。
有人说是因为怕沾上晦气，也有人说是因为剩下的赌友们突然有点不敢赌了。
我不知道哪种说法是真的。
我只知道，从那以后，村里有人打孩子，邻居劝架的时候就会说一句：“别打了，忘了隔壁那个啦？”
真有效。
孩子不哭了，气鼓鼓地回屋写作业去了。
这个故